吃完饭,傅靳言连碗都没洗,就把顾楠初留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很安静,没有背景音,只有偶尔传来的鞭炮声。
他拿出个的白色信封,递过去。
顾楠初扒拉着手机,看都没看一眼:“你的遗言我没兴趣看。”
“想什么呢。”
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新年礼物,京市你以前的这房子,还有甜觅,都在这。”
“我不要。”
“本来就是你的东西,里面的一事一物都没动过,跟你离开前一样。”
“以前除夕,我都回去陪奶奶过,然后就都是我自己一个人。”
他的眼光终于离开信封,放在她的脸上。
“今年不一样了,有你在,真好。”
顾楠初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屏幕。
“我好容易清静一年,你能不能别来烦我?”
“我没想烦你,”傅靳言稍微往她身边挪了挪,“我只是……想照顾你。”
next!
游戏终于通关,她冷冷的扔了一句出来。
“如果你做这些,是觉得欠了我的,想赎罪,那大可不必。”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封,然后看向空中一簇绚烂的烟火。
“我已经不恨你了。”
傅靳言的肌肉猛的绷紧了一下,他撑起沙发,手不自觉的抓着她的手臂。
“真的?”他有点紧张,“你真的愿意……原谅我了?”
“我和自己和解了。”
她收回目光,没躲,“更何况,没有爱,哪来的恨。”
傅靳言眼里荡起的那点欣喜突然散去。
他低下头,半晌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嘴角努力的弯了一下。
“我知道。”
“不过,我有信心让你重新爱上我。”
顾楠初的游戏卡住了,她的手指不知道该往哪里按。
“自大狂,凭什么我只能爱你?”
“凭你的条件,只要你想,什么样的人找不到?”
他用手隔开她看向屏幕的视线。
“但这五年,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她推开他的手:“我是考虑孩子,没时间想这些而已。”
“是没时间,”傅靳言干脆按在她的手机上,“还是说,你心里……其实一直都有我?”
顾楠初把怀里的抱枕往旁边一扔,站起身,“让开,我要睡觉了。”
他把她又拉回身边坐下:“才八点,睡得着吗?”
“睡不着也比对着你强。”
顾楠初想绕过他。
就在这时,扔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是孩子们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楠姐!你和爸爸在一起吗?相处得还好吗?”
顾思砚把脑袋寄过来,想看的更清楚些。
“楠姐你看!我们这里下好大的雪!”
顾念音指着窗外,两只手红彤彤的,应该是刚玩雪进来。
“我们堆的雪人,你们看,好看吗?”
顾楠初不停的叮嘱着:
“要听太奶奶的话,不要吵到她休息,你们玩雪要戴好手套,别冻着。”
“知道啦!楠姐新年快乐!”孩子们叽叽喳喳。
傅老太太在后面笑得合不拢嘴,嘴里叨咕着:“放心,放心。”
顾思砚很认真的对着傅靳言说:
“爸爸,你要帮我们陪着妈妈哦,不许惹她生气!”
“好,爸爸答应你们。”
视频被突然间挂断,房间里又陷入安静。
“孩子叫思砚念音,是不是代表着你在思念着谁?”
傅靳言看着已经熄灭的屏幕。
“反正不是你。”
“你说你不恨我了。”
“可这六年,”他把手肘支在膝盖上,“没有一天不在恨我自己。”
顾楠初别过头,不看他。
“在想你和恨自己之间反复横跳。”
“为了找到你,我走遍了你之前去过的所有地方。”
“可后来又怕去那些地方,我不敢走中山路,不敢去蓝山,不敢去海边。”
“甚至这六年,我没摸过塞车,那次在机场,听见旁边人手机响,和你的一样,我以为……”
他扯了扯嘴角,好像陷入了回忆里。
“还有甜觅的招牌灯箱,我都让他们换成了暖黄色。”
“因为你说过这个颜色看着挺暖,可换了有什么用?你又不来看。”
“所以你看。”
傅靳言扭头看着她的后脑勺。
“我只会用这些最蠢的办法,赖在你门口不走,趁你病得没力气要横逼你吃药。”
“明明记得你不怎么爱吃牛肉,还偏要包牛肉馅饺子……“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那块手表,多少年了,依然光洁如新,和她送给他时的一模一样。
“刚才儿子让我别惹你生气。”
傅靳言扯了下嘴角。
“可我知道,光是站在这儿呼吸,对你来说,可能就已经是打扰了。”
他深吸一口气:“房子和店,不是送你,是押给你。”
“把我这六年,唯一属于你的,我在乎的东西,全都押在你手里。”
“这样,我就算脸皮再厚,也算有个由头,能理直气壮的来找你了。”
“你房子的水管好像有点漏水,店里灯箱线路该检修了,这些都是借口……”
“哪怕你听完,什么也不说,就冷着脸让我滚。”
他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擦了擦。
“我没别的招了,我所有的信心,就剩下这点不要脸。”
“和一句实话,没你,我活不下去。”
顾楠初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他的动作,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以前他在她面前从来都是腰背挺直,眼里全是自信。
上次在傅家,还有今天,他用这种方式,她真的有些无措。
傅靳言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收了回来。
他往挪了一下,给她让出了通往卧室的路。
“新年快乐,楠初。”
他最后说,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吵到她,更像是怕她听不到。
“我的新年愿望是,明年,后年,大后年……”
“往后的每一个除夕,我都能像今天晚上这样,找到个借口,在你身边待一会儿。”
“哪怕,”他停顿了一下,“就一会儿。”
说完,他站起身,往阳台走去。
门被拉开,又轻轻合上,隔绝了室内所有的暖气与喧哗。
只剩下顾楠初一个人,愣愣的坐在那。
窗外,遥远的夜空,骤然绽开一大片璀璨的烟花,五颜六色,瞬间照亮了半边天。
也透过玻璃,照亮了她苍白失神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