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元素剑的剑尖抵在喉咙上,冰冷的触感让虫王——或者说,披着“马天”外皮的暴俎虫——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混沌剑罡吞吐不定,只需要端木燕手腕轻轻一送,这具身体连同其中寄生的虫王意识,就会在四元素之力的冲刷下彻底湮灭。
“你准备解脱吧。”
端木燕的声音透过雅塔莱斯铠甲传来,平静而冰冷。他右手微微后撤,剑身上的四色流光开始疯狂旋转、压缩、交融——那是四象镇魔·终结斩的起手式,足以将行星级存在都彻底抹杀的一击!
然而就在这时——
“呵呵呵”
虫王突然笑了。
那笑声嘶哑、虚弱,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诡异感。紫黑色的眼眸抬起,死死盯着端木燕面甲下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端木燕你敢杀我吗?”
端木燕动作一顿。
虫王嘴角咧开,露出满是污血的牙齿:“我不是李笑愁那种靠病毒制造劣质复制品的半吊子我是真正的、地球本土诞生的终极暴俎虫王。”
它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毒蛇吐信:
“你以为我死了,事情就结束了?”
“我体内的每一颗虫卵、每一丝本源能量,都链接着这个城市里所有感染了暴俎虫基因的个体——李笑愁实验室里的储备实验体、天天好集团那些被感染的员工、甚至你们之前交手过的、所有注射过终极病毒的欧克瑟!”
端木燕瞳孔骤然收缩。
“一旦我被杀死,”虫王的声音越来越阴冷。
“我的核心意识崩解的那一刻,体内所有暴俎虫的活性基因就会彻底失控——”
“不需要李笑愁的传染性病毒,我的尸体本身,就会化作最致命的扩散源!”
“那些基因会随风飘散,顺着通风管道、下水道、甚至空气流动,在二十四小时内感染整个南博市!”
它死死盯着端木燕,紫黑色眼眸中闪烁着疯狂的光:
“到时候,不是几百个、几千个欧克瑟是几十万!这座城市里每一个基因中有哪怕一丝丝丧暴病毒残留的人,都会在十二小时内彻底异化!”
“他们会疯狂、嗜血、失去理智,遵循着对我最后的忠诚印记——”
虫王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来为他们的‘王’报仇!”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端木燕握着极光元素剑的手,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他不是在害怕。
而是在权衡。
如果真的像这虫子所说杀死它,会导致几十万人瞬间异化成欧克瑟大军,那后果——
南博市八百万人口,至少有十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的人或多或少接触过天天好集团的产品,体内可能潜伏着微量的丧暴病毒基因。如果这几十万人在同一时间失控暴走
那将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怎么?犹豫了?”虫王见状,笑声更加放肆。
“这就是你们人类的弱点——瞻前顾后,优柔寡断!明明有力量碾碎敌人,却总是被这些可笑的‘后果’束缚住手脚!”
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胸口的贯穿伤和四肢的断裂让它只能瘫在墙边,只能用那双眼睛死死瞪着端木燕:
“来啊!杀了我!让这座城市给你陪葬!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你端木燕,亲手释放了这场浩劫!”
端木燕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马灵灵昏迷前苍白的脸。
琴姐被绑架时眼中的恐惧。
石磊和小咪在废弃厂房里浴血奋战的模样。
还有那些素不相识的、生活在南博市大街小巷里的普通人
如果因为自己这一剑,让几十万个家庭支离破碎
“不。”
端木燕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坚定。
“就算赌上一切,我也不能让你活着离开。”
他眼神重新变得锐利,雅塔莱斯铠甲上的四色光芒再次亮起:
“路法将军说过,暴俎虫最擅长的就是虚张声势。你这些话里,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等我先把你打到半死,再慢慢审问就知道了——”
极光元素剑上的混沌光芒骤然暴涨!
“端木!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四道身影如同闪电般冲进办公室!
马青山浑身浴血,拿瓦铠甲胸甲上布满裂痕,但那双赤红眼眸中的火焰依旧燃烧。
他身后,马阔海、柯胜、萧风三人同样伤痕累累——显然,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血战,才从数百欧克瑟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赶到这里。
“青山?你们——”端木燕动作一顿。
“不能杀它!”马青山一步跨到端木燕身边,伸手按住他持剑的手腕。
“我们在楼下听到了!这虫子说的可能是真的!”
马阔海喘着粗气,茨纳米铠甲肩甲碎裂了一块,但声音急切:“我们刚才对付那些欧克瑟时就感觉到了——它们之间有种诡异的能量链接!一只重伤,周围的十几只都会发狂!如果这真是它们的‘王’你杀了它,那些链接断裂的反噬,绝对会引发连锁反应!”
柯胜单膝跪地,绝峭刃插在地上支撑身体,声音沉闷:“而且我们现在的状态经不起另一场大战了。”
他指向窗外——从三十八层的高度往下看,园区里依旧有数百个欧克瑟在徘徊游荡,虽然失去了指挥后行动混乱,但数量依旧恐怖。
萧风靠在门框上,狂鸢烈弓的弓弦已经断了一根,脸上难得露出疲惫:“我刚才用风之力感应过了这栋大楼里,至少还有一百多个感染者在沉睡。如果它们同时暴走”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四个人,刚经历一场血战,体力意能都接近枯竭。如果这时候再面对几十万欧克瑟的疯狂报复——
别说救人,他们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问题。
端木燕握剑的手,缓缓垂下。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雅塔莱斯铠甲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愤怒和不甘。
明明敌人就在眼前,明明只需要一剑
“冷静,端木。”马青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战友特有的沉稳。
“这不仅是我们的战斗,更是路法将军对我们的考核。如果我们因为一时冲动,导致整个南博市陷入浩劫”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那这场考核,我们就彻底失败了。”
考核。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端木燕心头。
是啊,这从头到尾都是路法安排的试炼。考验他们的不仅是战斗能力,更是判断力、决断力、以及在绝境中做出正确选择的能力。
如果为了杀一个虫王,搭上几十万无辜者的性命
那他们和这些只知破坏的怪物,又有什么区别?
“你说得对。”
许久,端木燕缓缓睁开眼。
极光元素剑上的光芒逐渐收敛,四色流光重新变得温和。他解除终结斩的蓄力,剑尖依旧指着虫王,但没有再往前送。
“但这虫子怎么处理?放它走?还是——”
话音未落!
“咻——!!!”
办公室天花板角落的通风管道盖板突然炸开!一道暗紫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中窜出,速度快到拉出残影!
是小李子!
暗紫色鳞甲覆盖全身,关节处骨刺狰狞,那张咧到耳根的夸张笑脸在灯光下显得诡异无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臂——竟然已经再生完毕,十根利爪上泛着幽绿的毒光!
“什么?!”端木燕瞳孔一缩,想出手拦截,但刚才解除终结斩的蓄力让他出现了短暂的硬直!
就这一瞬的空档,小李子已经冲到虫王身边!
“王!跟我走!”
他怪笑着,右爪一挥——三道暗紫色能量刃斩向端木燕五人,逼得他们不得不后退格挡!同时左爪抓住重伤的虫王,背后突然展开一对残缺的虫翼,猛地一振!
“轰——!!!”
办公室的落地窗被硬生生撞碎!小李子拖着虫王,化作一道紫黑色流光,朝着大楼下方疾坠而去!
“追!”马阔海怒吼,提剑就要冲出去。
“等等。”端木燕却伸手拦住了他。
四人同时转头看向端木燕。
“让他走。”端木燕的声音很平静,他走到破碎的窗边,看着那道紫黑色流光消失在下方园区的建筑阴影中,“只要他们不逃出天天好集团的范围就还在可控范围内。”
马青山皱眉:“可是——”
“我们现在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个‘马天’。”端木燕打断他,转身看向四人。“杀了,可能引发大规模异化。不杀,难道要一直关着?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你们不觉得,小李子救走虫王的时机太巧了吗?”
萧风挑眉:“你是说那疯子是故意的?”
“不知道。”端木燕摇头,“但我有种感觉——李笑愁和他这个‘王’之间,关系可能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雅塔莱斯铠甲化作四色光点消散。
“先休整。恢复体力,处理伤口。等灵灵醒了,我们再做下一步计划。”
地下三层,废弃的备用实验室。
这里曾是天天好集团早期进行秘密实验的场所,后来因为设备老旧被弃用,如今只剩锈蚀的管道和积满灰尘的操作台。
“砰!”
小李子将重伤的虫王摔在角落里,自己则解除比克形态,变回那个穿着破烂西装、脸色苍白的人类模样。
他剧烈喘息着,额头上满是冷汗——刚才强行冲破端木燕四人的封锁,又拖着虫王从三十八楼一路逃到这里,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咳咳咳咳咳”
虫王瘫在墙角,紫黑色的污血不断从口鼻中涌出。它挣扎着抬起头,那双属于马天的眼睛死死盯着小李子,声音嘶哑:
“为什么救我?”
小李子靠在对面的操作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却没有点燃。
他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不是平时那种夸张的小丑笑脸,而是一种混合着嘲讽、悲哀和某种决绝的复杂表情。
“您毕竟还是‘马天’啊。”小李子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真实的恭敬,“我是您的助理,是您的仆人。仆人救主不是应该的吗?”
虫王眯起眼睛。
它体内的虫王意识在疯狂运转,分析着眼前这个人类的话——是真心的效忠?还是另有所图?
但无论它怎么分析,从生理指标到微表情,小李子此刻的表现都完美符合“忠诚部下冒死救主”的模板。
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瞳孔微微扩张、手指不自觉地颤抖——那是劫后余生的自然反应。
语气中的那丝恭敬、眼神里那抹复杂——那可以解释为对“马天”这个身份的残余情感。
完美。
太完美了。
完美到让虫王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但它现在重伤濒死,没有选择。
“李笑愁呢?”虫王咬着牙问,“他知不知道你救我?”
“不知道。”小李子摇头,终于点燃了那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升腾。
“主任现在忙着调试他的传染性病毒,准备凌晨四点发射。他说了,让我别去打扰他。”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觉得他可能并不希望您活着回去。”
虫王瞳孔一缩。
“什么意思?”
“您还不明白吗?”小李子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主任体内的,是暴俎虫皇——宇宙来的皇族。您呢?地球本土诞生的王。”
“一个族群,怎么可能有两个‘王’?”
他蹲下身,直视着虫王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疯癫,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清醒:
“从一开始,您就是他准备好的‘进阶养料’。”
实验室里陷入死寂。
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气流声。
虫王死死盯着小李子,紫黑色的眼眸深处,无数虫影疯狂蠕动——那是愤怒,是恐惧,也是终于认清现实的冰冷。
许久,它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小李子站起身,走到实验室唯一的通风窗前,望着外面深沉的夜色。
“因为”
他背对着虫王,所以虫王没有看到——此刻小李子脸上,那副复杂表情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深藏的恐惧。
不是对虫王的恐惧。
也不是对李笑愁的恐惧。
而是对那个未来——那个李笑愁成为“欧克瑟之神”,将整个地球化作养殖场,所有生命都沦为食粮的地狱般的未来。
小李子确实是疯子。
他残忍、嗜杀、以他人的痛苦为乐。
但他终究是个人类。
一个扭曲的、疯狂的、但内心深处还残留着最后一丝“不想让整个世界彻底完蛋”的人类。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夸张的小丑笑容:
“因为我是您的仆人嘛,王。”
“仆人当然要为主人着想啊。”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白牙,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诡异得令人不寒而栗。
虫王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缓缓闭上眼睛。
“给我找点能恢复伤势的东西。”
“是,王。”
小李子恭敬地鞠躬,转身走向实验室深处,去翻找那些可能还有用的医疗物资。
而在他转身的瞬间,虫王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而算计的光。
它不信小李子。
一个字都不信。
但没关系。
利用就好。
等它恢复力量,等它吞噬了李笑愁体内的虫皇,成为真正的、唯一的王
到时候,这个疯疯癫癫的小丑
也不过是另一份美味的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