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市,旧城区,深夜。
狭窄的巷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昏黄的路灯在夜色中投下摇曳的光晕。两道身影站在阴影中,一动不动。
拉姆达——此刻是一个穿着灰色夹克、面容普通得扔进人群就找不到的中年男人,只有那双眼睛偶尔闪过的一丝复眼结构的反光,暴露了他非人的本质。
符艾——化身为穿着红色紧身裙、身材火辣的长发女子,正斜倚在斑驳的砖墙上,鲜红的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墙面。
两人同时僵住了。
“这种感觉……”符艾猛地站直身体,猩红的瞳孔骤缩,“皇的气息……消失了?”
拉姆达沉默着,灰色夹克下的肌肉微微绷紧。他闭上眼睛,额头上浮现出几道细微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紫光,那是暴俎虫王族感知血脉链接的本能。
三秒后,他睁开眼,声音低沉得可怕:“不是消失,是……被彻底抹除了。”
“怎么可能?!”符艾尖声道,“皇是宇宙虫族中最古老的血脉之一!就算打不过,也不可能连逃都——”
“闭嘴。”拉姆达冷冷打断她。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的夜空——那是南博市的方向。虽然相隔数百公里,但刚才那一瞬间传来的血脉震颤,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
那不是普通的死亡。
那是本源级别的湮灭,是连复活可能性都被彻底斩断的终局。
“那个叫端木燕的地球人……”拉姆达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忌惮,“竟然真的做到了。”
符艾咬了咬牙,红裙下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以及深藏的一丝……贪婪。
因为就在皇的气息彻底消散的同时,两人都感知到了另一件事。
“还有一个。”符艾舔了舔嘴唇,猩红的舌头如同毒蛇吐信,“虽然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但那确实是皇族血脉的波动。”
拉姆达点了点头。
很弱,弱到如果不是他们这种王族暴俎虫对皇族血脉有特殊的感应,根本不可能察觉。就像黑夜中一点即将熄灭的萤火,随时可能彻底消失。
“在南博市。”拉姆达精准定位了那股波动的方向,“而且……很混乱。像是被强行压制、封印,或者……”
“重伤濒死。”符艾接话,眼中贪婪的光芒越来越盛,“拉姆达,这是机会。”
她向前一步,红裙在夜风中拂动:“皇死了,如果我能吞噬那个残存的皇族血脉……我就能进化!从王族晋升为皇族!到时候——”
“到时候你会死得很惨。”拉姆达冷冷道。
符艾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动动脑子,符艾。”拉姆达转过身,那双看似普通的眼睛盯着她。
“皇刚死,就有一个弱小的皇族血脉出现在南博市——铠甲勇士的老巢。你觉得这是巧合?”
“万一是皇临死前留下的后手呢?”符艾争辩道,“或者是某个实验体——”
“如果是后手,皇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如果是实验体,为什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个时候?”拉姆达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这太明显了,符艾。这就是陷阱。”
他抬头看向幸福市深处那些破败的建筑:“李笑愁曾经说过,五年前暗影大帝就是在这座城市被路法击败的。这里残留着大量黑暗能量的痕迹,可以掩盖我们的气息。留在这里,慢慢找找看有没有暗影大帝遗留的东西——那才是稳妥的选择。”
符艾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不甘心地咬牙:“难道就这么放过那个皇族血脉?那可是能让我们进化的钥匙!”
“我没说放过。”拉姆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等。等铠甲勇士们松懈,等他们认为一切结束,等我们找到暗影大帝的遗产……到时候,再去南博市。”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个皇族血脉会这么弱?”
符艾皱眉。
“要么,它真的重伤濒死。”拉姆达缓缓道,“要么……它是被‘养’成这样的。”
“养?”符艾瞳孔一缩。
“李笑愁喜欢用人类做实验,喜欢培育各种‘进化体’。”拉姆达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的光,“如果那个弱小的皇族血脉,是某个实验体在皇死后意外激活的……那它现在就是无主之物,而且很可能处于‘幼生期’。”
他看向符艾,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模一样的贪婪。
“幼生期的皇族暴俎虫,没有意识,没有战斗力,只有最纯粹的血脉本源。”拉姆达轻声道,“吞噬它,不会有任何反抗。”
符艾的呼吸急促起来。
“所以,更不用急了。”拉姆达重新靠回墙上,恢复了那副普通中年人的模样。
“让铠甲勇士们先庆祝胜利吧。等他们放松警惕,等那个‘幼生体’再成长一点……到时候,我们再去收菜。”
巷子里陷入沉默。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和夜风吹过破旧招牌的吱呀声。
两个暴俎虫王族,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开始耐心等待。
与此同时,路法基地。
医疗中心的门滑开,端木燕五人拖着疲惫却带着胜利笑容的身体走了进来。
铠甲已经解除,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马青山左臂缠着绷带,马阔海脸上有一道血痕,柯胜走路时还有些跛,萧风干脆被小咪搀扶着。端木燕看起来最惨,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睛亮得惊人。
“端木哥!青山哥!”小咪激动地喊道,拄着拐杖就想冲过来,被石磊一把按住。
“伤员就老实点。”石磊板着脸,但眼中也是掩不住的笑意。
安迷修、乔奢费、库忿斯三人从走廊另一头走来。安迷修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五人,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其中的赞许,“我们本来已经准备出手拦截病毒扩散,没想到你们自己解决了。”
乔奢费咧嘴一笑,猩红的目镜闪烁:“尤其是最后那下对波——端木小子,你站对位置了啊。”
端木燕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也笑了:“自古对波左边输,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
库忿斯闷哼一声:“算你们走运。”
气氛轻松下来。
而就在这时,医疗中心里间的门开了。
马灵灵穿着病号服,扶着门框站在门口。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长发披散在肩上,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清澈、温柔,正定定地看着端木燕。
“灵灵!”端木燕脱口而出,几乎是本能地朝她走去。
马灵灵也朝他走来,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很坚定。
两人在医疗中心中央相遇。
端木燕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一句:“你……还好吗?”
马灵灵没有回答。
她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很轻的一个拥抱,却让端木燕整个人僵住了。他能感觉到怀里女孩微微颤抖的身体,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原本的清香,能听到她压抑着的、轻微的抽泣声。
“我做了个梦……”马灵灵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梦见你……没回来。”
端木燕喉结动了动,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回来了。”他轻声说,“而且,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做这种梦了。”
马灵灵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端木燕脸上的擦伤:“疼吗?”
“不疼。”端木燕摇头,握住她的手,“你醒了,就什么都不疼了。”
周围的人都静静看着这一幕,没人说话。马青山和马阔海对视一眼,兄弟俩眼中都闪过一丝欣慰。琴姐悄悄抹了抹眼角。
而就在这时——
“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从走廊方向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琴姐推着一辆轮椅缓缓走来。轮椅上坐着的人,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复杂起来。
马天。
曾经的天天好集团总裁,欧克瑟之王的宿主,马青山和马灵灵的父亲。
此刻的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居家服,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满是憔悴和沧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种疯狂、野心勃勃的眼神,而是带着深深的疲惫、悔恨,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怯懦。
轮椅停在众人面前。
马天抬起头,目光先落在马青山和马阔海身上,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然后又看向马灵灵,眼中涌起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端木燕脸上。
沉默。
医疗中心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的嗡鸣。
许久,马天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端木燕……还有各位。”
他顿了顿,似乎在下定决心。
然后,这个曾经叱咤商界、一度站在欧克瑟进化顶端的男人,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挣扎着想从轮椅上站起来。
“爸!”马灵灵惊呼,想上前搀扶。
但马天摇了摇头,拒绝了女儿的帮助。他咬着牙,用颤抖的双腿支撑身体,缓缓站直。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噗通。”
马天跪了下来。
双膝重重磕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爸!你干什么?!”马青山脸色大变,就要冲过去扶他。
“让他说完。”端木燕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
马青山僵住,看向端木燕。端木燕对他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在跪地的马天身上。
马天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撑在地板上的双手在剧烈颤抖。
“对不起。”
三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力气。
“对不起……青山,阔海,灵灵。对不起,端木燕,柯胜,萧风,小咪,石警官……对不起,所有因为我的愚蠢和贪婪,受到伤害的人。”
他抬起头,脸上已满是泪痕。
“李笑愁找到我的时候,说能让我获得超越人类的力量,说能让我建立一个新的世界……我信了。我被他那些‘进化’‘升华’的鬼话蒙蔽了双眼,被他用药物控制,被他改造成怪物……”
马天声音哽咽:“我伤害了自己的孩子,伤害了妻子,伤害了无数无辜的人。我……我不配做父亲,不配做丈夫,不配做人。”
他转向端木燕,重重磕了一个头。
“端木燕,你救了我。不只是从虫王控制中救了我,更是从我自己制造的深渊里……拉了我一把。谢谢你。”
端木燕沉默地看着他,许久,缓缓道:“起来吧。”
马天没有动。
“我说,起来。”端木燕走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过去的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以后。”
马天怔怔地被他扶起,泪眼模糊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琴姐需要你,灵灵需要你,青山和阔海也需要你。”端木燕认真道,“如果你真的想赎罪,那就好好活下去,用余生去弥补。”
马天呆呆地站着,然后猛地转头看向琴姐。
琴姐早已泪流满面,但对他点了点头,眼中是宽容和温柔。
“我……”马天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不想再碰什么欧克瑟,什么进化了。我只想……和琴姐把拉面店重新开起来,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他看向马青山和马灵灵:“如果你们还愿意……偶尔回来吃碗面。”
马青山别过脸,但眼角有些湿润。马灵灵直接扑过去抱住了父亲:“爸……我们当然愿意!”
马阔海挠了挠头,咧嘴笑了:“爸,你的手艺行不行呀?”
这一刻,医疗中心里弥漫着一种温暖的气息。
仇恨、战斗、死亡……所有阴霾似乎都被这个简单的拥抱驱散了。
安迷修静静看着这一幕,冰蓝色的目镜微微闪烁。他转身,对乔奢费和库忿斯点了点头,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路法将军还在闭关,四元素融合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外界的纷扰,暂时与他们无关了。
深夜,基地天台。
端木燕一个人站在栏杆边,望着远处南博市的万家灯火。
战斗结束了,虫皇死了,马天回来了,灵灵醒了……一切似乎都走向了美好的结局。
但他心里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那种感觉,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就像黑暗中还有眼睛在窥视。
“想什么呢?”
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端木燕回头,看见马灵灵披着一件外套走过来。夜风吹起她的长发,月光在她脸上洒下温柔的光晕。
“没什么。”端木燕笑了笑,“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马灵灵走到他身边,也望向远处的城市:“因为战斗太久了,突然停下来,反而不习惯?”
“也许吧。”端木燕轻声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端木。”马灵灵突然开口,“谢谢你。”
“嗯?”
“谢谢你一直没放弃。”马灵灵转头看他,眼中倒映着星光,“谢谢你相信我,也谢谢你在所有人都觉得我变成怪物的时候……还把我当人看。”
端木燕怔了怔,随即笑了。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本来就是你啊。不管是人类还是欧克瑟,马灵灵就是马灵灵。”
马灵灵脸微微红了,但没有躲开。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我爸说,拉面店下周末重新开业。你来吗?”
“当然。”端木燕点头,“我还要尝尝马叔叔的手艺到底好不好呢。”
“应该不会差。”马灵灵笑起来,“我妈盯着呢。”
夜风轻拂,星光璀璨。
这一刻,没有战斗,没有阴谋,只有两个年轻人站在天台上,望着他们拼死守护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