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塔，希望市东郊一座早已废弃的古塔。
青灰色的塔身爬满苔藓，砖缝间杂草丛生，七层塔檐多有残破，远远望去像一柄锈蚀的巨剑插在山坡上。平日里除了偶尔有几个胆大的孩子来“探险”，这里几乎无人问津。
可今天不同。
“快……快点……”
杨姥姥坐在轮椅上，枯瘦的手死死抓着扶手，苍白的脸上满是焦急。她不断回头催促着推车的杨欢迎，浑浊的眼睛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塔门，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紧迫感。
“姥姥，您慢点说，到底怎么了？”杨欢迎推着轮椅在崎岖的山路上疾走，额头上沁出汗珠。她不懂为什么一向沉稳的姥姥会突然如此失态。
“有人……闯进去了……”杨姥姥的声音嘶哑而颤抖，“那是禁地……不能进啊……”
禁地？
杨欢迎愣了愣。她从小就知道镇魔塔，姥姥说那是祖辈看守的地方，但具体看守什么，姥姥从不肯细说。
她只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偷偷想进塔玩，被姥姥发现后狠狠训了一顿，那是姥姥第一次对她发那么大的火。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敢靠近这座塔了。
可现在，姥姥却说塔里进了人？
“是盗墓贼吗？”杨欢迎加快脚步，“要不要报警？”
“不是贼……是更麻烦的……”杨姥姥咬着牙，“是那些……搞考古的……”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塔下。
塔门敞开着——那扇厚重的木门本应用铁链锁着，此刻却被人用工具撬开了。
门边散落着几件专业的考古工具：地质锤、毛刷、手电筒，还有一个印着“希望大学考古研究所”字样的背包。
塔内隐约传来人声。
“教授！这里的符文保存得相当完整！”
“小心点，别碰！拍照，全部拍照！”
杨姥姥听到这些声音，脸色更加难看。她挣扎着想从轮椅上站起来，却因为身体虚弱又跌坐回去。
“不行……我得进去……”老人喘着气，额头上青筋暴起。
“姥姥您别动，我去！”杨欢迎按住她，深吸一口气，朝着塔内大喊：“里面的人！快出来！这里不能进！”
塔内的声音停了。
几秒后，一个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从一层深处走出来。他穿着卡其色考古工作服，胸前挂着工作证，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小姑娘，你喊什么？”教授皱眉，“我们是在进行正规的考古勘测工作。”
“这里是……这里是私人看守的地方！”杨欢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硬着头皮说，“没有允许不能进！”
“私人看守？”教授推了推眼镜，打量着她身后的杨姥姥，忽然笑了。
“老人家，您就是附近居民吧？我理解您对这座古塔有感情，但我们要明确一点——根据国家文物保护法，这种无人认领、具有历史价值的古建筑，属于国家所有。我们研究所是拿到了批文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文件，在杨欢迎面前晃了晃。
“可是……”杨欢迎急了，“这里面有危险！”
“危险？”教授笑了，“小姑娘，我们是专业的考古团队，有完备的安全预案。你说的危险，是指结构不稳，还是……”
“不是那种危险！”杨欢迎跺脚，“是……是……”
她说不下去了。她能说什么？说这里面曾经封印过可怕的东西？说擅自闯入可能会触发残留的防护机制？她自己都不完全相信这些姥姥偶尔念叨的“祖训”。
“够了。”
杨姥姥终于开口了。老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沉重感。她推开杨欢迎搀扶的手，自己摇着轮椅往前挪了几步，抬头看着教授。
“这位先生，”杨姥姥一字一顿。
“这座塔，从我太爷爷那一辈开始，就是我们家在守。不是守着什么文物，是守着这里的秘密。”
教授脸上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秘密？是什么？”
“不能说的秘密。”杨姥姥眼神锐利，“我只能告诉你，这不是你们该碰的地方。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这话说得玄乎，要是一般人可能就犹豫了。可教授是谁？干了一辈子考古，什么怪力乱神的传说没见过？他非但没怕，反而更兴奋了。
“老人家，您这话就有点故弄玄虚了。”教授摇头，语气里带着学术工作者的优越感，
“现在是科学时代，我们要用科学的眼光看待历史。这座塔的建筑风格很特殊，里面的符文更是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记载过——这可能是改写地区历史的重大发现！”
他转身对塔内喊道：“小张！小李！把二层清理出来，咱们今天争取把三层也探完！”
“教授！”杨姥姥急了，声音陡然提高，“你们不明白！这里真的不安全！”
“不安全？”教授回头，笑了。
“老人家，我们考古工作者常年出入古墓遗址，什么危险没见过？结构不稳？我们有支撑设备。有毒气体？我们有检测仪器。您说的不安全，是指什么？”
杨姥姥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能说什么？说这里曾经镇压过幽冥魔？说那些石像虽然已经崩碎，但塔内可能还残留着能量场？说密修者世代相传的训诫就是“塔内不可擅入”？
这些话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疯子。
塔外阴影中，路法静静站着。
他的身形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即便有人从旁边走过，也不会注意到这里站着一个人——这是天道权限带来的“存在感遮蔽”，一种近乎规则的隐匿能力。
他听到了全部对话。
也感知到了塔内的情况。
五个考古人员，一层已经探完，现在正在清理二层。
为首的那个教授意能波动很弱，就是个普通人，但精神亢奋，显然是那种典型的“学术狂热者”。这种人一旦认定某个研究方向，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至于塔内的情况……
路法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地脉。
镇魔塔建立在地脉节点之上，千年封印不仅困住了二十四名幽冥魔的石像，更在塔基处形成了一个稳定的能量场。
如今石像已毁，幽冥魔尽数复活，但能量场还在——那是戈尔法三人当年布下的防护阵法，既是封印，也是屏障。
这能量场本身无害，但如果被不懂行的人胡乱触动，确实可能引发局部能量紊乱。轻则让人精神恍惚，重则……可能会引动地脉反噬。
“既然不听劝……”路法睁开眼，眸中暗金色光芒一闪而逝，“那就让你们稍微感受一下，什么叫‘不该碰的东西’。”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按地面。
动作很轻，轻得像拂去灰尘。
但在地底深处，地脉之力开始轻微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