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秒。战甲自毁程序的倒计时在沈星河的视网膜上疯狂跳动,每一个数字的切换都像一记重锤,敲碎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灼热的冲击波已经撕裂了舰船的外壳,将他抛入死寂的宇宙真空。视野里,远方的星辰被撕扯成绚烂而致命的光带,如同为他这场盛大的死亡献上的最终礼炮——那光芒拉长、扭曲,仿佛时间本身也在哀鸣。耳边虽无声音,但他的颅骨却因爆炸的震动频率产生一种低频嗡鸣,像是宇宙深处传来的安魂曲。皮肤暴露在真空中迅速失水紧绷,指尖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是毛细血管在极端压差下破裂的信号。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他闭上眼,准备迎接那能将一切,包括他体内那份不属于人类的、狂暴的星核能量,彻底湮灭的终极光芒。
然而,预想中的湮灭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凉而坚韧的触感,带着某种蛮横的生命力,死死缠住了他的腰腹。沈星河猛地睁开眼,瞳孔因震惊而剧烈收缩。那是一根根翡翠色的藤蔓,它们从已经半毁的“衔尾蛇号”舰桥破口处疯狂涌出,像是有自主意识的活物,在真空中无视物理法则地急速延伸。藤蔓表面流淌着微光,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仿佛携带着某种生命律动的波纹,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激起生机的涟漪——这抹翠绿与光明,如同对熵增法则的一次温柔叛逆。
藤蔓的源头,是那个女孩——林小满。她半个身子探出破损的舰桥,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但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一丝迷糊和慵懒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几乎要将她自己也焚尽的执拗火焰。她的呼吸急促而不稳,每一次吸气都牵动着战甲缝隙中渗入的冰冷金属味;指尖因用力过度而发白,掌心已被空间管道边缘割破,鲜血在失重中凝成一颗颗细小的红珠,漂浮在她脸庞周围,像一串无声的泪滴。“抓住”她的声音通过战甲内置的短程通讯传来,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裂,“抓住!沈星河!”
他看见了,她不是简单地嫁接——而是激活了舰桥备用系统的量子纠缠通道,以“光合果”根系为生物信标,诱导其在远端重构实体投影。这是她在母亲笔记边缘发现的禁忌算法,从未有人尝试过这个疯子!她是用命在赌。
战甲自毁的辐射尘埃正像一场无形的风暴,以他为中心疯狂扩散。那些看似坚韧的藤蔓在接触到辐射的瞬间,表面的翠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焦黑,但它们依旧前赴后继,一层层地包裹住他,用自己的凋零为他构建起一条通往“生”的道路。而作为这一切的操控者,林小满正毫无防护地暴露在致命的辐射之下。“放手!”沈星河的声音嘶哑,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情绪波动,那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林小满!你想死吗?!”
倒计时,五秒。女孩没有回答,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拽。巨大的拉力传来,沈星河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深海巨兽拖拽着,朝着那片象征着生存的舰桥飞速靠近。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皮肤失去血色,看着她的嘴唇由红润变为青紫,看着她眼中那团燃烧的火焰渐渐熄灭,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在被拖入舰桥的最后一刻,他看见她脱力地倒下,像一朵被骤然抽去所有生命力的花,无声地委顿在地。倒计时,归零。远方,他刚刚脱离的位置,一轮金色的微型太阳骤然爆开,无声地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如同沉船般缓缓上浮。耳边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取代了宇宙爆炸的寂静轰鸣。沈星河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应急医疗床上,左臂已被粗略包扎,但皮肤下仍有金色的能量在不安地游走。整个医疗舱弥漫着消毒液与凝胶营养液混合的气味,红姐正背对着他,盯着净化舱内的生命体征曲线,肩膀微微颤抖。林小满安静地躺在透明的凝胶状营养液中,曾经灵动的双眸紧闭,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不祥的灰败纹路,那是辐射尘埃侵入肌体最深处的致命标记。联盟最后一台军用级净化舱正在超负荷运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声,但女孩的生命曲线依然在监视器上固执地、缓慢地向下滑落。
“没用的,”一个清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在红姐身后响起,“常规的物理净化手段,无法清除已经与她基因链产生浅层结合的星核辐射。再过十分钟,她的中枢神经系统就会彻底坏死。”红姐猛地回头,蓝色的双瞳,异星商人。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姿态,仿佛在讨论一桩与自己无关的买卖。
“你有什么办法?”红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祈求。蓝瞳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尖凭空浮现出一片巴掌大小、如同呼吸般微微起伏的墨绿色菌毯。那菌毯上布满了繁星般的金色脉络,散发着一股奇异而古老的生命气息,触碰空气时竟引起细微的空间震颤,如同低语的风掠过古树年轮。“异星原生‘再生菌毯’,宇宙中最顶级的生物净化体。它可以吞噬一切有害能量,并将其转化为最纯粹的生命源质,修复受损的基因。”蓝瞳淡淡地介绍着,仿佛在展示一件普通的商品,“把它覆盖在她的体表,三个小时内,她就能恢复如初。”
!红姐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她一步上前:“开个价!联盟现在所有”“我不要钱,也不要资源。”蓝瞳打断了她,那双没有丝毫波澜的蓝色眼眸转向了医疗舱另一侧,那个刚刚从昏迷中苏醒,正撑着床沿,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的男人。“我要他的血。”蓝瞳的声音清晰而冰冷,“一管,只要一管来自战神沈星河的新鲜血液。用战神的血液,交换她的命。”
整个医疗舱的空气瞬间冻结。沈星河缓缓站直身体,战甲破碎后,他只穿着一件黑色的作战背心,裸露出的手臂上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星核能量因为刚刚的自爆而变得极不稳定,像一头被激怒的凶兽,随时可能冲破牢笼。天禧暁说网 已发布醉辛漳结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净化舱里林小满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那个在最后关头,用近乎自毁的方式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女孩。“不行。”两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干涩、决绝,不带一丝一毫的转圜余地。
红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沈星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是为了救你才变成这样的!你”
“我说了,不行。”沈星河重复道,声音加重了几分。他的眼神幽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水,没人知道那平静的水面下,正压抑着何等汹涌的暗流。
他的血不是救人的药。那是源头,是诅咒,是足以将任何人拖入深渊的剧毒。星核能量的本质是吞噬与同化,他的血液一旦进入林小满的身体,或许能暂时压制住辐射,但最终,只会将她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
他不能,也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为什么?”红姐的声音在颤抖,一半是愤怒,一半是不可置信,“给她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就那么难吗?”沈星河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解释。这个秘密,他背负了太久,沉重到无法对任何人言说。
就在这僵持的死寂中,一声微弱的、几乎被仪器蜂鸣声掩盖的呻吟响起。净化舱内的林小满,眼睫毛颤动了一下,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没有焦点,涣散而迷茫,但她的身体却像是被某种本能所驱使。她的天赋,“味觉洞察”,在此刻的濒死状态下被激发到了极致。在她的感知世界里,周围的一切都化作了具体的“味道”。
红姐的焦虑是苦涩的杏仁味,蓝瞳的冷漠是冰凉的薄荷味,而那台净化舱是无效的、淡淡的铁锈味。只有一处,只有一个地方,散发着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无与伦比的“味道”。那味道来自沈星河。不是血液的腥甜,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致的诱惑。
那仿佛是初生的恒星在耳边低语,是超新星爆发时最绚烂的光,是宇宙诞生之初最本源的生命甘泉。这种味道曾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小时候发烧时,母亲总会在实验室门外低声呢喃:“如果星核源还在就好了它能唤醒一切生命。”而此刻的味道,正是那声音背后的答案。
她不知道这是希望,还是毁灭的开端,但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活下去,只有靠他!”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一根手指,指向沈星河。
下一秒,异变陡生!数根残存的、已经变得焦黑的“光合果”根系突然从她的手腕处暴射而出,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缠住了沈星河的手臂!沈星河猝不及防,他体内的星核能量正处于紊乱状态,一时间竟没能挣脱。林小满用那藤蔓将自己从净化舱中硬生生拖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她无视了满地的玻璃碎片和营养液,膝盖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皮肤破裂,温热的血渗出,在失重环境下形成悬浮的血雾。她像一头追逐水源的困兽,疯了一般地爬向沈星河。
她抓起一块锋利的仪器碎片,毫不犹豫地划向沈星河被藤蔓捆住的手臂。嗤——金色的血液,如同熔化的太阳,从伤口处缓缓渗出,带着高温与微弱的电离闪光,在空气中蒸腾起一缕淡金色的烟。在看到那血液的瞬间,林小满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她体内的某种力量被彻底点燃了。她抓过沈星河的手臂,张开嘴,将自己的嘴唇印上了那道流淌着金色血液的伤口。
“不——!”沈星河发出一声怒吼,试图挣脱,但那些藤蔓却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缠得更紧了。与此同时,林小满用另一只手,将那块异星商人手中的“再生菌毯”也夺了过来,狠狠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霸道的异星能量,在同一时间,被她强行注入了自己濒临崩溃的身体!
“啊啊啊啊——!”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林小满的全身。她的身体像是变成了一个战场,一边是沈星河血液中狂暴的、毁灭性的星核能量,另一边是再生菌毯中温和但坚韧的、修复性的生命源质。两股力量在她体内疯狂冲撞、撕扯、吞噬,让她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皮肤下浮现出金绿交织的脉络,如同活体电路般闪烁明灭,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骨骼重组的咯吱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沈星河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伤口处传来,他体内的星核能量正不受控制地涌向林小满。而与此同时,一股纯净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生命能量,正从林小满的身体,通过那些藤蔓,反向流入他的体内,安抚着他体内狂暴的力量。一个金色的光环,以两人接触点为中心,骤然炸开!光环之上,浮现出无数古老而复杂的符文,它们交织、旋转,最终在沈星河的手臂和林小满的心口,分别烙印下了一个对称的、宛如双蛇纠缠的金色印记。
印记亮起的瞬间,一股陌生的信息流,混合着剧烈的情感波动,毫无征兆地冲进了沈星河的大脑。是林小满的感受——濒死的恐惧,求生的渴望,以及在“尝”到他血液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亲近与依赖。他也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与对方的生命被一条无形的锁链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心跳,她的呼吸,她的痛苦。
共生契约。四个字,如同雷霆,在他脑海中炸响。只有当吞噬之力与重生之力交汇于同一个濒临消亡的生命体,且施予者与接受者之间存在基因共鸣时,宇宙才会降下它的印记——共生契约,从来不是选择,而是命运的强制绑定。同生,共死,感知共享,力量共通。他,和她,被强行绑定了。
剧痛渐渐平息,林小满瘫软在地,大口地喘着气。她身上的灰败纹路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的、甚至带着莹润光泽的白皙。那枚烙印在她心口的金色符文,正像一颗微型太阳,源源不断地为她提供着生命力。她抬起头,看向沈星河,眼中不再是之前的疯狂,而是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和一丝洞悉一切的清明。
“你的血好熟悉。”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就像妈妈实验室里,阳光的味道。”
沈星河身体一僵。在共生契约之下,他再也无法隐藏自己最深层的情绪和记忆碎片。那份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关于一个女人的记忆,正不受控制地向林小满辐射而去。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眼神温柔而坚定的女人。是林小满在照片上见过无数次的,她的母亲。
沈星河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疲惫与苦涩。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你母亲,林微,是帝国‘星核计划’的首席科学家。”他顿了顿,抬起眼,直视着林小满震惊的目光,说出了那个足以颠覆她整个世界的真相。“而我,是她最后的,也是唯一成功的实验体。”
话音未落,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舰船。一道全息投影在医疗舱中央展开,一个面容严肃、身穿议会制服的男人影像浮现出来。就在翡翠藤蔓刺破舰体、连接空间管道的一瞬,一枚隐藏在管道节点中的微型追踪器悄然启动,将数据流加密发送向遥远的议会星域——这一刻,终于迎来了回应。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医疗舱,最终锁定在林小满身上。“林小满,因你涉嫌违规动用家族禁忌技术‘光合果’,并与帝国s级通缉犯沈星河产生非法接触,议会最高委员会现对你发出紧急传唤。立刻切断与‘衔尾蛇号’的连接,返回家族领地,接受隔离审查!”男人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宣读一份死亡判决书。
林小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返回家族领地?接受审查?她比谁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那不是家,而是一个更华丽的牢笼。她会被抽干所有的利用价值,然后像她母亲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就在她不知所措之际,一只手伸了过来,快如闪电,一把捏碎了那个全息投影通讯器。光影消散,刺耳的警报声也戛然而止。沈星河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为她挡住了来自整个世界的所有恶意。他面无表情地从自己破碎的作战服上,取下那枚代表着帝国战神最高荣耀的、由星辰熔炼而成的徽章。
然后,在林小满震惊的目光中,他弯下腰,将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徽章,郑重地、不容拒绝地,别在了她的衣领上。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浑身一颤。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辰在燃烧。他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跟我走。”“这次,是真心的。”
林小满看着他,看着衣领上那枚象征着无上权力与无尽危险的徽章,心脏狂跳。而她的家族,那个看似给予她一切,实则将她视作一件珍贵物品的牢笼,绝不会轻易放手。她甚至能想象到,当她失踪的消息传回,那位永远带着温和假笑的管家,会如何“惋惜”地摇着头,然后不动声色地,将一杯特制的、甜到发腻的糖浆,递到那些前来“慰问”的客人面前。那份虚假的甜蜜,此刻想来,竟让她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