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是阴谋发酵的唯一声音。
拍卖厅内鼎沸的人声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沉闷而遥远。
在这间可以俯瞰全场的顶级密室里,空气却冷得像淬了冰。
艾德里安脸上的温和笑容寸寸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狂热,他指尖在控制台上的轻轻一按,发出的“咔哒”声比任何警报都更令人心悸。
“交出空间坐标!”
那不是商议,是最后的通牒。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密室四壁光滑的金属接缝处亮起幽蓝色的电弧,无形的电磁力场瞬间将这里变成了一个无法逃脱的牢笼。
玻璃幕墙的透光率骤然降低,将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绝。
沈星河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臂一揽,肌肉紧绷的力道瞬间将林小满整个人带到了自己身后。
他的身体像一堵无法撼动的墙,将艾德里安那赤裸裸的、充满占有欲的目光完全挡开。
“艾德里安,你知道背叛议会的下场。”沈星河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最后一点伪装的暖意也消失殆尽,只剩下狼一样的警惕与杀意。
“议会?”艾德里安嗤笑一声,摊开手,仿佛在展示自己的坦诚,“沈星河,你和我都是聪明人。所谓的议会不过是分食蛋糕的饿狼联盟,谁的牙齿更锋利,谁就能得到最大的一块。而现在,我找到了能撬开整个宝库的钥匙。”他的视线越过沈星河的肩膀,贪婪地胶着在林小满身上,“钥匙,就在这位‘甜点师’身上。”
就在艾德里安的目光变得愈发灼热的刹那,林小满感到一丝奇异的共振。
那股震动源自她发间那支看似朴素的木簪,与此同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紧贴着她后背的沈星河,他背部某个位置也传来一股同样频率的灼热感。
是那道契约纹路!
银黑色的蜿蜒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散发出滚烫的温度。
而她发间的木簪,也随之嗡鸣作响,一股清凉如玉的气流从中溢出。
一热一冷两股力量在沈星河的身前交汇,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泛着淡淡金芒的能量护罩瞬间成型,如同一个脆弱却坚韧的气泡,将两人笼罩其中。
“负隅顽抗。”艾德里安不屑地撇嘴,手指再次在控制台上滑动。
然而,他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撕裂耳膜的尖啸!
“警告!检测到非法空间跃迁!警告!结构完整性受损!”
刺耳的电子音响彻整个密室,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如同地狱恶鬼。
不是艾德里安的攻击,是来自外界的、更恐怖的力量!
轰——!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冲击力猛地撞在玻璃幕墙上。
那不是爆炸的火焰,而是一种纯粹的、扭曲空间所产生的蛮横气浪。
沈星河闷哼一声,用尽全力稳住身形,但那股力量实在太过恐怖,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幕墙上,坚固的特种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小心!”他嘶吼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扭转身体,试图将林小满更紧地护在怀里。
但一切都太迟了。
脚下的地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掀起,两人在剧烈的震荡中彻底失去平衡,被狂暴的气浪掀翻在地。
天旋地转间,林小满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在失重与翻滚中撞上一个温热而坚实的胸膛。
混乱中,她唯一的依靠便是紧抓着沈星河衣襟的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在坠落的终点,一片柔软温热的触感印在了她的唇上。
是沈星河的唇。
四目相对,彼此的眼眸里都倒映着对方的惊愕。
也就在双唇相触的这一刹那,先前被艾德里安藏在密室角落的一个孢子样本罐因剧烈震动而破裂,其中蕴含的特殊能量瞬间逸散而出。
它们没有炸开毁灭性的光波,而是在接触到两人身周那层由契约与发簪共同构成的防护罩时,猛地炸开了一团绮丽绚烂的粉色光晕。
光晕如梦似幻,将两人小小的空间笼罩。
外面是天崩地裂,警报嘶鸣,而在这片粉色的光晕里,却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和震耳欲聋的心跳。
正是在这一刻,林小满那与生俱来的、被称作“味觉洞察”的超凡能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被激发了。
寻常的甜点在她口中能分辨出阳光的温度、水流的甘冽,而此刻,从沈星河唇上传来的“味道”,却像一道惊雷在她灵魂深处炸响。
那不是属于沈星河的味道。
那是一种冰冷的、高高在上的、混杂着星尘的苦涩与金属般绝对权威的铁锈味。
这种味道她曾在无数次噩梦中“品尝”过,那是镌刻在整个星系权力顶点的气息,是所有反抗者最深沉的恐惧。
林小满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几乎是失声喃喃:“你背上有议长的烙印?”
一句话,让这暧昧而混乱的气氛瞬间冻结。
沈星河的眼神猛地一沉,其中翻涌起滔天的恨意与痛苦。
他没有回答,而是以一个凶狠的动作,猛地扯开了自己背后被冲击力撕裂的衬衫。
“嘶啦”一声,昂贵的衣料被彻底撕碎。
展现在林小满眼前的,不只是那道银黑色的、玄奥复杂的契约纹路,更有两道狰狞丑陋、纵横交错的刀痕!
那伤疤早已愈合,却依然像烙印一样深刻,带着一股陈年的血腥与绝望。
两道刀痕粗暴地划过精美的纹路,仿佛是对这与生俱来的力量最恶毒的诅咒。
“二十年前的灭门夜,我被父亲锁在密室里,亲眼看着家族的守卫被屠戮殆尽。”沈星河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在最后的时刻,我透过门缝,偷听到他对那个黑袍人说——‘甜点师是容器,她才是启动一切的关键’。”
林小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甜点师是容器?
这个词让她浑身发冷。
她一直以为自己被追杀,是因为血脉中蕴含的特殊能量,却从没想过,自己存在的意义,竟然只是一个“容器”?
“那个黑袍人,就是议长的首席执行官。”沈星河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混乱,望向遥远的过去,“而这道烙印,”他指着背上那与刀痕纠缠在一起的纹路,“是我父亲留下的。他说,这是沈家的宿命,也是唯一的枷锁。”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林小满肩头、伪装成饰品的孢子宠物“小七”,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啾啾”声。
它猛地抬起头,菌伞张开,喷出一股浓郁的孢子雾弹,瞬间将两人笼罩。
“警告!警告!琳达的药剂在追踪你们的唾液!刚才的接触,已经暴露了主人的生理信息!”小七焦急的声音直接在林小满脑中响起。
琳达!
那个议长麾下的首席药剂师,最擅长利用生物信息进行无差别追踪和猎杀!
刚才的意外之吻,竟然成了最致命的信标!
几乎在小七发出警告的同一时间,沈星河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抬起右手,狠狠一口咬在自己的食指指尖!
鲜血瞬间涌出。
他带着那抹鲜红,不容置喙地抹过林小满的唇角,动作霸道而迅速。
温热的、带着浓郁铁锈味的血液覆盖了她柔软的唇瓣,也将那份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生命气息,强行印刻在了她的感知里。
“现在,你尝到的都是我的味道。”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意味,“他们想追踪,就让他们来追我。”
这一个瞬间,林小满尝到的不再是那令人恐惧的“议长烙印”的味道,而是沈星河血液中那股狂野、不屈、混杂着无尽痛苦与滔天恨意的味道。
这味道如此强烈,瞬间覆盖了一切。
“轰隆——!”
一声巨响,这一次,那面布满裂纹的玻璃幕墙再也无法支撑,被一个巨大的金属身影硬生生撞碎!
无数玻璃碎片伴随着凄厉的狂风倒灌而入,一个通体闪烁着冰冷铬金属光泽的机械杀手,以一个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态,稳稳地落在了密室中央。
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三颗不断扫描的红色光学传感器。
四条手臂的末端,分别是高速旋转的合金利刃、闪烁着电光的粒子发射器、以及数个精准的采样针筒。
“指令确认:来自马克西姆大人的最高命令。”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从它胸腔的发声器传出,“目标‘甜点师’,必须确保dna样本完整,活体捕获。”
马克西姆!星际最大的军火商,也是议会的忠实走狗!
机械杀手的红色传感器瞬间锁定了被沈星河护在身下的林小满。
危机一触即发!
沈星河正欲起身,背后的伤口却因刚才的剧烈动作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动作微微一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小满她不是只能躲在别人身后的花瓶!
她是甜点师,她的武器,就是她的作品!
她的手闪电般伸向腰间的小包,摸出了一颗用油纸包好的蜜饯。
那是一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糖渍青梅,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颗蜜饯的核心,浸泡着她用变异幽光孢子提取的、极不稳定的浓缩液!
没有丝毫犹豫,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颗致命的“糖果”朝着机械杀手砸了过去!
“去死吧,铁罐头!”
蜜饯在空中划出一道翠绿的弧线,其中蕴含的狂暴孢子能量蠢蠢欲动,即将爆发出毁灭性的力量。
然而,就在那颗蜜饯即将撞上机械杀手的前一秒,异变陡生!
沈星河那条护在林小满身前的手臂上,银黑色的契约纹路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再是温和的守护,而是一种贪婪的、饥渴的掠夺!
一道无形的引力从纹路中猛地射出,精准地锁定了半空中的蜜饯。
在林小满惊骇的目光中,那颗蜜饯里蕴含的、足以将钢铁融化的庞大孢子能量,竟如同百川归海一般,被那道银黑色的纹路疯狂地、一滴不剩地吞噬了!
失去了所有能量的蜜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变成了一颗普通的糖果。
而沈星河手臂上的契约纹路,在吞噬了那股能量后,银光大盛,那些古老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皮肤下缓缓游走,散发出一股连林小满都感到心悸的、古老而恐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