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毒渡众生
仙鹤振翅，穿云破雾。
碧波仙子盘坐鹤背，青丝如瀑，衣袂飘飘。她手中托着一枚水晶球，球中映照出东海地图，其中一片漆黑区域正闪烁着诡异的红光——正是归墟所在。
“按照这个速度，我们七日可抵归墟海域。”碧波仙子道，“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在‘蓬莱岛’稍作停留。方丈岛的冲虚道人与瀛洲岛的玉真仙子都已抵达蓬莱，他们带来了更多关于归墟的情报。”
叶无痕点头，目光却落在身侧的林清雪身上。
自从离开西域，林清雪便时常闭目调息，周身流转着若有若无的七彩光华。那是无垢毒体在持续蜕变，也是她在参悟毒道真谛。偶尔睁眼时，眼中会闪过一抹奇异的混沌色——那是她模拟混沌毒体时产生的异象。
“清雪，你感觉如何？”叶无痕关切问道。
林清雪睁眼，展颜一笑：“无碍，只是无垢毒体尚在适应期。不过……”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兴奋，“我最近参悟《大悲毒咒》，结合毒道传承，似乎触碰到了某种瓶颈。”
“瓶颈？”
“嗯。”林清雪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朵黑白交织的莲花，“无垢毒体虽能驾驭万毒，却始终隔着一层纱。我能用毒，能净化毒，却无法真正与毒‘合一’。就像这朵莲花，黑与白虽然交融，却依旧是两种颜色。”
叶无痕若有所思：“你是说……你想将毒与净彻底融合，创出一种全新的力量？”
“对。”林清雪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毒道修行，重在‘毒’。净毒灵体修行，重在‘净’。无垢毒体看似两者兼备，实则仍在两者之间摇摆。我想走出一条新路——让毒就是净，净就是毒，两者本是一体，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这番话让叶无痕心中震动。
毒就是净，净就是毒。
这不正是他这些年苦苦追寻的毒佛真谛吗？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需要你的帮助。”林清雪看向他，“我想……以我们二人的毒体共鸣为基础，尝试真正的毒净合一。”
碧波仙子闻言转过头来，眼中闪过好奇：“毒净合一？这倒是前所未闻的设想。二位若真能做到，或许对探查归墟大有裨益。”
叶无痕与林清雪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仙鹤继续飞行，两人则在鹤背上开始了尝试。
起初只是简单的毒力流转——叶无痕渡入一丝混沌毒力，林清雪以无垢毒体转化、净化，再将净化后的毒力返还。这个过程在葬佛高原的三年中已进行过无数次，早已驾轻就熟。
但这一次，林清雪有了新的想法。
“无痕，我们试试反其道而行之。”她轻声道，“以往都是你将毒力给我净化，再由我返还。这次……由我先以净化之力渡入你体内，看看会如何。”
叶无痕略一迟疑，便点头同意。
净化之力对毒修而言，本是克星。但混沌毒体已臻大成，他自信能承受住。
林清雪并指如剑，点在叶无痕掌心。一缕纯净白光顺着经脉流入，所过之处，混沌毒力本能地躁动、抗拒。但就在两者即将冲突的刹那，叶无痕心中忽然明悟。
他不再抗拒，反而主动引导混沌毒力与净化之力交融。
毒与净，如阴阳相抱，如生死轮回，在他体内缓缓旋转、融合。这个过程痛苦无比，仿佛有千万根针在经脉中穿刺，但他咬牙坚持。
一刻钟后，异变突生。
交融后的毒净之力，竟在他的丹田处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浮现出一朵奇异的莲花——那莲花一半为白，一半为七彩，花瓣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气息。
既不是纯粹的毒，也不是纯粹的净，而是……两者完美融合后的全新力量！
“成了！”叶无痕睁开眼，眼中满是惊喜。
林清雪也感应到了他体内的变化，眼中同样闪过兴奋：“快，我也试试！”
这一次，由叶无痕引导那新生的毒净之力，渡入林清雪体内。
当毒净之力流入林清雪经脉时，她的无垢毒体也产生了奇妙反应。原本泾渭分明的净化之力与驾驭的毒力，在这股外力的刺激下，开始主动融合、蜕变。
半日后，林清雪体内也凝聚出了同样的毒净漩涡。
两人相对而坐，掌心相抵，毒净之力在两人之间循环流转。每一次循环，那力量就精纯一分，强大一分。更神奇的是，两人的心意在这一过程中也越发相通——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念头，对方便能心领神会。
碧波仙子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这已不是简单的双修之法，而是真正的道侣共鸣。二位这般默契，便是修炼千年的道侣也未必能做到。”
又过一日，当毒净之力在两人体内完成第九十九次循环时，异象终于出现了。
两人的毒净漩涡同时震动，从体内浮现而出，在头顶上空融合成一朵巨大的并蒂莲。莲生双花，一白一彩，缓缓旋转间洒下点点光雨。
那光雨落在仙鹤背上，竟让仙鹤的羽毛都泛起淡淡光华，飞行速度陡然加快了三成。
“这是……”碧波仙子震撼道，“道韵显化！只有触及天道法则的修行，才会引发此等异象！”
叶无痕与林清雪同时睁眼。
两人眼中都浮现出那朵并蒂莲的虚影，彼此对视时，竟能从对方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不是外貌的倒影，而是道心的映照。
“此术……该有个名字。”林清雪轻声道。
叶无痕沉吟片刻，道：“毒净合一，源于你我之情，也源于你我之道。便叫‘情毒双生’吧。”
情毒双生。
既是情意相通的写照，也是毒道新路的起点。
碧波仙子抚掌赞叹：“好一个情毒双生！有此术在，二位探查归墟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正说着，前方云海忽然分开。
一座巨大的岛屿出现在视野中——那岛屿形如巨龟，岛上仙山连绵，亭台楼阁隐现于云雾之间。更奇异的是，岛屿周围环绕着七彩光环，光环中隐约可见游鱼、海兽的虚影，栩栩如生。
“蓬莱岛到了。”碧波仙子道，“那些七彩光环是护岛大阵‘海天幻境’，可抵御返虚修士攻击。”
仙鹤长鸣一声，朝岛屿降落。
三人刚落地，便有两位修士迎了上来。
左边是一位白须老道，手持拂尘，道袍飘飘，正是方丈岛主冲虚道人。右边是一位宫装美妇，手持玉如意，气质雍容，乃是瀛洲岛主玉真仙子。
“碧波道友，这两位便是叶道友与林道友吧？”冲虚道人目光如电，扫过叶无痕二人，眼中闪过惊异，“好精纯的毒力！更难得的是，毒中带净，净中含毒，这等境界老道修行千年也未曾见过。”
玉真仙子则看向林清雪，美目流转：“无垢毒体……古籍记载此体千年难现，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双方见过礼，碧波仙子便引众人入岛。
蓬莱岛内灵气浓郁，比外界强上十倍不止。岛上随处可见奇花异草，更有灵兽悠闲漫步，一派仙境景象。但叶无痕能感觉到，在这祥和的表象下，岛屿深处隐藏着数道强大的气息——皆是返虚修士。
“看来三岛对归墟之事极为重视。”他心中暗道。
一行人来到岛中央的“观海阁”。阁高九层，凭栏远眺，可望见千里海景。此刻阁中已有十余人等候，皆是三岛长老，修为最低也是化神后期。
众人落座，冲虚道人率先开口：“叶道友，林道友，归墟之事，想必碧波道友已大致说明。老道在此补充几点——”
他取出一面铜镜，镜中浮现出归墟海域的动态画面：“第一，归墟中的毒力波动，与叶道友的混沌毒体有七成相似。第二，那声呼唤叶道友的嘶吼，经我等分析，并非恶意，而是……某种渴求。”
“渴求？”林清雪蹙眉。
“就像饥饿的人渴望食物，干渴的人渴望清水。”玉真仙子接话道，“那嘶吼声中充满贪婪与渴望，似乎叶道友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归墟中某个存在急需的。”
叶无痕心中一动，想起摩诃大师所说的“黑色莲台”与“与自己相似的人影”。
难道归墟中真有一个混沌毒体的源头，在渴望吞噬自己这个继承者？
“第三，”冲虚道人继续道，“归墟深处，有一座上古祭坛。祭坛上刻着毒道符文，与叶道友身上散发的毒力同出一源。更诡异的是，祭坛中央……有一具骸骨。”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
“那骸骨虽已腐朽，却依旧散发着混沌毒体的气息。而且，从骸骨的姿势来看，似乎是被……钉死在祭坛上的。”
阁中陷入死寂。
被钉死在祭坛上的混沌毒体骸骨？
叶无痕深吸一口气：“前辈能否说得更详细些？”
冲虚道人点头，铜镜中的画面变化，显现出一座残破的黑色祭坛。祭坛由不知名黑石砌成，表面刻满扭曲的毒纹。而在祭坛中央，果然钉着一具人形骸骨——七根黑色骨钉穿透骸骨的四肢、胸膛与头颅，将骸骨死死固定在祭坛上。
骸骨虽已腐朽，却依旧能看出其生前的痛苦挣扎。更令人心悸的是，骸骨表面流转着微弱的七彩毒光，那毒光的性质，与叶无痕的混沌毒力几乎一模一样。
“这具骸骨至少存在了万年。”玉真仙子沉声道，“从毒力残留判断，其生前修为至少是返虚后期，甚至可能更高。”
“而且，”碧波仙子补充道，“祭坛周围布满了封印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镇压骸骨，而是……防止骸骨中的某种东西逃出。”
叶无痕凝视着铜镜中的画面，心中涌起滔天巨浪。
万年前的混沌毒体修士，被钉死在祭坛上，周围还有封印防止其“逃出”……
难道混沌毒体并非天生，而是某种……诅咒？
或者，是某种被封印的恐怖存在的传承？
他忽然想起墨千秋留下的那句话：
“混沌毒体之源，在东海归墟。得之可证大道，失之万劫不复。”
当时只以为是指毒道传承，现在看来，这句话或许有更深的含义。
“我们何时出发？”叶无痕抬头问道。
冲虚道人看向众人刂：“三岛已集结十二位返虚修士，三十位化神修士。三日后，大军开拔，直入归墟。”
“好。”叶无痕点头，“这三日，我们需要做些准备。”
他看向林清雪，两人目光交汇。
情毒双生初成，归墟之行，将是这门新术的第一次实战考验。
而祭坛上的那具骸骨，或许会揭开混沌毒体最深的秘密。
窗外，海浪拍岸，涛声阵阵。
归墟的漩涡，正在等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