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葬佛喋血
第三百二十三章：暗流之影
玄天宗主殿，灯火通明。凌霄真人、云胤真人等数位核心长老，以及刚刚返回的叶无痕与林清雪，还有闻讯赶来的敖钦太子，齐聚一堂。气氛比上次龙使来访时，更加凝重肃杀。
五具黑衣人的尸体（包括林清雪在岸边解决的两具）并排摆在大殿中央，黑色水靠已被除去，露出下面苍白扭曲、带着诡异墨绿色纹路的面孔。他们的丹田处都有一个微小的、仿佛被什么腐蚀性力量瞬间洞穿的创口，边缘光滑，内里却已是一片混沌虚无——这是混沌毒力吞噬后的特征。
叶无痕已将黑水潭遇袭的经过，以及自己的推测，详细禀报。
“……骨幡材质特殊，似以某种深海妖兽的脊椎混合怨魂晶炼制，催动时鬼哭阵阵，阴毒中带有强烈神魂攻击特性。其功法路数，确有南疆百毒教的影子，但更加阴邪诡谲，融合了罕见的炼魂御鬼之术，且对‘毒体’似乎有特别的认知与……针对性。”叶无痕最后总结道，并将缴获的破损骨幡和黑色水靠呈上。
几位长老轮流探查，面色皆沉。
云胤真人拿起一片黑色水靠碎片，指尖灵力激发，碎片微微蠕动，竟然试图吸收他的灵力，并散发出淡淡的阴寒屏蔽气息。“‘匿影鲛皮’……此物非南海深处千年以上的‘暗影鬼鲛’不可得，且炼制手法特殊，能极大程度隔绝神识探查，融合水行环境。百毒教虽擅毒，但对此等深海异兽材料的运用，绝非其长项。”他沉声道。
凌霄真人则是仔细感应着骨幡上残留的怨魂气息，闭目片刻，睁眼时眸中闪过一丝金芒：“怨魂驳杂，不仅有凡人、低阶修士，竟还有不少水族精魂……炼制手法残忍暴戾，且似乎糅合了某种古老的、带有祭祀意味的魂魄熔炼秘术。此等手法，与记载中早已消亡的‘幽魂宗’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邪异。”
“百毒教……幽魂宗……”敖钦太子眉头紧锁，湛蓝的眸子中寒光闪烁，“不瞒诸位，近月在东海归墟之眼外围活动的可疑势力中，确实有使用类似阴毒功法和御鬼手段的团伙出现，我们与之有过小规模冲突，他们行踪诡秘，悍不畏死，且对毒性有极高抗性，极难对付。没想到，他们的触角竟然已经伸到了内陆，还敢对叶道友下手！”
他看向叶无痕，语气带着歉意与后怕：“叶道友遇险，本王难辞其咎。龙宫情报系统必然出现了严重纰漏，致使道友行踪泄露。此事，本王定会严查！”
“殿下言重了。”叶无痕摇头，“对方有备而来，手段隐秘，防不胜防。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他们的目的、背后主使，以及……他们到底知道了多少。”
凌霄真人看向敖钦：“敖钦殿下，关于归墟毒患与叶师侄可能为破局关键一事，在龙宫内，知情者范围如何？”
敖钦沉吟道：“此事干系重大，知情者仅限于父王、几位核心长老、本王以及少数直接负责侦测与研究的亲信，不超过二十人。且皆已立下血誓，不得外泄。按理说，不该泄露得如此之快，且如此精准地找到叶道友头上。”他脸色难看，“除非……龙宫高层中，有内鬼；或者，对方拥有我们难以想象的占卜推演能力，甚至可能……对方从一开始，就比我们更早察觉归墟异变，并一直在暗中观察、布局。”
内鬼，或者更高明的窥伺者。无论哪种可能，都令人脊背生寒。
“还有一点，”林清雪轻声开口，吸引了众人注意，“那三名黑衣人在看到我的无垢毒体时，反应异常震惊，甚至……带有恐惧。他们似乎知道无垢毒体，并且深知其克制他们功法的特性。这并非单纯的‘知道有毒体存在’，而像是……了解其根源与特性。”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疑云更甚。无垢毒体比混沌毒体更为罕见，记载寥寥。这些黑衣人如何得知？除非，他们背后的势力，与培养或“创造”无垢毒体的源头有关？这又牵扯到林清雪那神秘的出身与记忆碎片。
线索纷乱如麻，却都指向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暗阴影。
“无论如何，东海之行，已刻不容缓，却也凶险倍增。”凌霄真人最终拍板，“敌暗我明，对方已然出手，绝不会善罢甘休。无痕，清雪，你们还要按计划前往吗？”
叶无痕与林清雪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坚定。
“去。”叶无痕斩钉截铁，“正因对方如此忌惮，甚至不惜深入内陆冒险伏击，更说明归墟之事的关键性，以及我可能具备的能力对他们的威胁或价值。躲，是躲不开的。不如主动前往，在龙宫势力范围内，反而可能更安全，也能更快接触到核心，查明真相。”
“不错。”林清雪附和，“我与无痕同行，刚悟得的合击之术与《大悲毒咒》入门心得，正需实战磨练。对方既已露头，我们也有了防备，未必不能应对。”
见两人心意已决，且有足够理由，凌霄真人与诸位长老也不再劝阻。
“既如此，宗门会为你们准备最高规格的护身法宝与遁符。另外，”凌霄真人看向敖钦，“敖钦殿下，无痕与清雪的安全，就拜托龙宫了。若在东海地界再有闪失……”
敖钦立刻肃然道：“凌霄掌门放心！本王以龙宫与个人名誉担保，必倾尽全力护二位道友周全！此次返回，本王将调遣最精锐的‘龙血近卫’随行护持，并请动宫中一位擅长沙场争斗与防护的炼虚期客卿长老暗中照应。同时，彻查泄密之事，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有了龙宫的郑重承诺，玄天宗这边也稍感安心。
随后，众人又详细商讨了行程安排、联络方式、应急预案等细节。叶无痕也提出，希望龙宫能提供关于百毒教、幽魂宗残党，以及东海近来所有异常势力活动的更详细情报。
会议持续到深夜方散。
三日后，玄天宗山门外。
晨光熹微，云海翻腾。一艘长约三十丈、通体宛如蓝色水晶雕琢、线条流畅优雅、船身隐隐有龙影游动的华丽飞舟，静静悬浮在空中。这便是东海龙宫的标志性飞行法宝之一——“碧波龙行舟”，不仅速度极快，防御力强，内里空间宽敞舒适，更兼具水陆空三栖之能，尤其擅长深海潜行。
敖钦太子、紫菱、鲸力，以及八位身着暗金色铠甲、气息沉凝剽悍、皆有元婴后期乃至巅峰修为的“龙血近卫”，早已在船头等候。此外，还有一位身着朴素灰袍、面容清癯、闭目养神的老者，静静立于敖钦身后半步，气息晦涩如深渊，正是龙宫请动的那位炼虚期客卿长老——覆海真人。覆海真人微微睁眼，对叶无痕和林清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再次阖目，仿佛外界一切与他无关。
凌霄真人率领诸位长老，以及众多闻讯前来送行的内门弟子，齐聚山门。云胤真人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万事小心，平安归来。”
“师尊放心。”叶无痕深深一礼。
林清雪也向诸位长辈行礼告别。
“出发吧。”敖钦示意。
叶无痕与林清雪最后望了一眼巍峨的玄天宗山门，毅然转身，登上碧波龙行舟。
龙行舟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船身蓝色光华大盛，化作一道流光，撕裂云层，向着遥远的东方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天际。
送行的人群久久未散。
“多事之秋啊……”凌霄真人望着东方，喃喃自语。
碧波龙行舟速度极快，且飞行平稳，船身自带的阵法将罡风与云气尽数排开。舟内舱室宽敞，装饰华美而不失雅致，镶嵌着夜明珠与各种深海奇珍，灵气充沛。
叶无痕与林清雪被安排在一处独立的舱室，带有修炼静室与会客厅。敖钦太子则与覆海真人在主舱。
飞行途中，敖钦将一份加密的玉简交给叶无痕，里面是龙宫情报部门紧急整理的、关于近期东海异常势力以及百毒教、幽魂宗残党的最新资料。
叶无痕与林清雪在静室中，仔细研读。
资料显示，近半年来，东海确实暗流汹涌。除了归墟之眼毒患这个核心事件，多个海域都出现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东海与南海交界处的“混乱之涡”附近，时有鬼祟船影出没，疑似进行某种秘密交易或勘探。
靠近大陆架的几处古老海底遗迹，有被暴力开启、洗劫一空的痕迹，手法老练，抹除痕迹做得很好，但从残留的些许能量波动看，并非龙宫或已知大势力所为。
一些偏远的海族部落或散修岛屿，离奇覆灭或全员失踪，现场有时会留下淡淡的阴毒气息或魂魄被强行抽离的痕迹。
百毒教在南疆的活动近期也异常频繁，其教主“万毒老祖”据说在闭死关冲击化神后期，教中事务由几位长老共同执掌，但似乎与某些外来势力接触密切。
至于幽魂宗，早在上古正邪大战后就已名存实亡，其核心传承据说已断绝。但近百年，偶有零星的、疑似其残党或得到部分传承的修士出现，行事隐秘狠辣，多与魂魄、诅咒、御鬼有关。
而所有这些异常，似乎都在归墟之眼毒患爆发后，变得更加活跃和……有指向性。仿佛那归墟毒患，是一个信号，或者一个诱饵，吸引着这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牛鬼蛇神纷纷浮出水面。
“看来，东海早已是一锅即将沸腾的浑水。”叶无痕放下玉简，眉头紧锁，“归墟之眼是漩涡中心，但搅动漩涡的，绝不仅仅是我们已知的这些。背后必然还有更大的黑手，在利用或者引导这一切。”
“他们的目的会是什么？”林清雪思索道，“制造混乱？攫取归墟之眼中的某种东西？还是……另有所图？”
“不清楚。但结合你记忆碎片中那‘冰雪宫殿’和神秘女人的话语，我总感觉，这一切可能与某些上古隐秘，甚至牵扯到上界的布局有关。”叶无痕揉了揉眉心，“罢了，现在猜测无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先专注于应对归墟之毒。只要解决这个核心问题，许多阴谋或许就不攻自破，或者，能逼出幕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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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叶无痕与林清雪除了必要的休息和与敖钦等人交流情报，大部分时间都在舱室中修炼磨合。
叶无痕继续参悟《大悲毒咒》，虽然高深部分进展缓慢，但那“安神净念咒”却愈发纯熟，咒音越发凝练，效果也显着提升。他甚至尝试将一丝混沌毒力的“吞噬”特性，以慈悲心念精细操控，融入到咒音波动中，形成一种既能安抚净化、又能悄然化解（吞噬）少量负面精神侵蚀的独特效果。
林清雪则专注于开发无垢毒体的更多妙用，尤其是大规模、持续性的净化力场构建，以及如何将净化之力与叶无痕的混沌领域更精妙地结合，增强“情毒双生”之术的适应性与持久力。
两人也时常切磋演练，在覆海真人暗中布下的隔绝结界内，试验各种配合与战术。覆海真人偶尔会睁开眼，投来一丝略带讶异与欣赏的目光，显然对这两个小辈展现出的潜力与默契颇为意外。
碧波龙行舟日夜兼程，穿越广袤的陆地与海洋。十日后，舷窗外景致开始变化。蔚蓝的天空与白云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浩瀚的蓝色所取代，空气中弥漫起浓郁的水灵之气与淡淡的咸腥味。下方，已是一望无际、波涛万顷的湛蓝大海！
东海，到了！
龙行舟开始降低高度，贴近海面飞行。又过了半日，前方海面上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宛如白玉雕琢而成的岛屿。岛屿边缘建有雄伟的码头，停泊着各式各样的华丽海船与狰狞战船。岛屿中央，殿宇连绵，琼楼玉宇，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更有道道强大的气息隐现。
“前面便是东海龙宫的外围枢纽之一，‘白玉京’岛。”敖钦的声音通过传音在舱室内响起，“我们在此稍作休整，更换更适合深潜的法宝，并听取最新的前线汇报。”
碧波龙行舟缓缓降落在岛屿中央一处专属于龙宫太子的平台上。早有龙宫侍卫列队迎接。
叶无痕与林清雪走出船舱，立刻感受到了与内陆截然不同的气息。充沛无比的水灵之气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精纯的龙气与各种海洋生灵的驳杂气息。放眼望去，岛屿建筑风格华丽而奇诡，融合了人族与海族的特色，随处可见巡逻的虾兵蟹将、巡海的蛟龙卫队，以及各种奇形怪状、气息不弱的海族修士。
这里，是龙族的领地，海洋的国度。
两人跟随敖钦，步入一座气势恢宏的白玉宫殿。殿内，已有数位龙宫将领与文臣打扮的官员等候，人人面色凝重。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一位头顶龟壳、留着长须的老臣迎上前，急切道，“归墟之眼的情况，更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