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归墟龙战
第三百五十四章：深渊低语
灰雾边缘，一处半坍塌的上古石殿废墟。
净尘辟邪阵的光罩早已破碎，四面青铜阵旗裂纹密布，灵性尽失。窥天阁众人瘫坐在地，脸色惨白，气息萎靡。最后时刻的爆发式逃离，几乎榨干了他们每一分灵力与精气。
云机子咳出几口带着灰气的淤血，颤巍巍地布下一个简易的隔音隐匿结界，这才稍松一口气，脸上尽是后怕。
叶无痕与林清雪状态稍好，但也消耗颇巨。二人盘坐调息，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石殿外。灰雾在废墟边缘翻滚，并未侵入，但那股无处不在的恶意与吸力，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不断地传来，虽比深处微弱许多，依旧令人心神不宁。
石殿内部空旷，墙壁上残留着早已黯淡的壁画与陌生文字。中央有一方残破的祭坛，祭坛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但其材质非凡，历经无数岁月，依旧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这竟是一处上古残存的传送阵基，只是早已损坏。
“那心跳声…还有吸力…”一名年轻弟子声音发抖，“真的是…被封印的邪灵？”
无人能答。
沉默中，另一种声音，悄然钻入每个人的识海。
起初极其微弱，如同风中呓语，时断时续。渐渐清晰，却并非任何已知语言，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扭曲的“意念流”。它不经过耳朵，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带着令人烦躁的叠音与杂响，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嘶吼、呢喃、诅咒。
“吵…好吵…”另一名弟子捂住耳朵，痛苦地蜷缩起来。这低语并非单纯的声音，它携带着混乱、疯狂、怨恨的精神污染。
云机子急忙取出几枚清心玉佩分发给弟子，自己也含了一枚在舌下，勉强稳住心神。
叶无痕眉头紧锁，这低语同样让他感到不适。他的混沌之力虽能吞噬万物，但对这种纯粹的精神污染，防御效果有限。他看向林清雪，却微微一怔。
林清雪双眸紧闭，眉心处，那对晶莹的太阴龙角虚影悄然浮现，散发着柔和的月华清辉。她的表情并非痛苦，而是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聆听与…解析？
“清雪？”叶无痕传音。
“别打扰她。”云机子低声道，眼中带着震惊与希冀，“林尊者的太阴净世体，似乎…能一定程度上过滤甚至理解这种低语？我窥天阁曾有前辈推测，上古龙族曾与天外邪灵正面交战，或许传承了相关的信息碎片。”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清雪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龙角虚影光芒明灭不定，显然负荷极大。
约莫一炷香后，她猛地睁开双眼，银眸中残留着深深的惊悸与难以置信。
“如何？”叶无痕立刻问道。
林清雪深吸几口气，平复翻腾的心绪，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听到了…断断续续的意念。勉强拼凑出一些关键词…”
她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
“‘囚笼’…‘破损’…”
“‘饥饿’…‘归乡’…”
“‘清除’…‘污秽’…”
最后一个词，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叶无痕，眼神复杂：“‘污秽’…指的是…我们。此界的生灵、灵力、乃至…世界本身。”
石殿内一片死寂。
“污秽？”云机子喃喃重复，“它们视我们为…污秽？所以上古大战，不是为了掠夺，而是为了…‘清除’？”
这个推断，比单纯的入侵掠夺，更加令人心底发寒。掠夺者或许会权衡利弊，会谈判，会妥协。但“清除者”，目的只有一个——彻底的净化，也就是毁灭。
叶无痕眼神锐利起来，他结合之前获得的所有信息碎片：“寒魄冰原下的邪物，自称‘净化者’；归墟龙宫的记载，提到天外邪灵是为了‘源核’而来；星图指引指向这里；再加上现在这‘清除污秽’的低语…”
碎片开始拼凑，一个骇人的轮廓逐渐清晰。
“上古大战，可能并非我们一直认为的‘抵御外敌入侵’。”叶无痕缓缓道，“更可能是一场…‘生存保卫战’。天外邪灵，或许来自某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地方或层面，它们将我们的世界视为‘污染源’、‘错误的存在’、或者…‘需要被清理的病变组织’。它们的目的，是夺取世界本源（源核），并清除所有‘污秽’（此界生灵）。上古先辈，是在阻止一场针对整个世界的‘格式化’。”
林清雪补充道：“太阴龙角的记忆碎片里，有一段模糊的画面…星海深处，有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移动，它们经过之处，星辰熄灭，世界化为死寂的尘埃。龙族称之为…‘大湮灭’。”
大湮灭！
仅仅是这个词，就让人感到无边的寒意。
“所以，葬星坑下封印的，可能就是当年那场‘大湮灭’的先锋，或者…主力的一部分？”云机子声音干涩，“它们被封印了，但从未放弃。如今封印松动，它们要出来了，要继续完成未尽的…‘清除’。”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灰雾深处，看向那心跳与吸力传来的方向。那里封印的，不是贪婪的强盗，而是冷酷的、视众生为病菌的…“清道夫”。
“我们…该怎么办？”一名窥天阁弟子声音发颤，“回去报告？集结所有力量？”
云机子苦笑：“集结力量？对付一个视死如归、只为毁灭的敌人？而且…我们来得及吗？”
他指向残破的祭坛：“这处上古传送阵，若能修复，或许能直通外界，但也可能通向更危险的地方。而我们现有的隐匿结界和残余力量，最多还能在此支撑三天。三天后，要么灰雾侵蚀进来，要么我们的气息会被深处的存在更清晰地感知。”
他看向叶无痕和林清雪，眼神中带着挣扎与询问：“是冒险尝试修复传送阵，赌一线生机撤离？还是…想办法深入，尝试加固甚至修复那已经松动的上古封印？”
前者，或许能活命，但将未知的灾难留给后来者，甚至可能加速封印崩溃（因为他们的逃离可能被邪灵视为反抗信号，刺激其提前爆发）。后者，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但若成功，或许能为这方世界，再争取一些时间。
如何抉择？
石殿外，灰雾翻涌，低语呢喃，如同亡魂的催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