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卷：星陨如雨
月华如瀑，净化万物。
当林清雪引动太阴混沌道体的全力，这间被混沌侵蚀的密室仿佛迎来了开天辟地后的第一缕晨曦。银白色的光芒所过之处，那些暗红色的晶石迅速黯淡、龟裂，从中流出的粘稠液体如被煮沸般蒸发、消散。
扑来的数十具人虫混合体，在月华的照耀下发出凄厉的嘶嚎。它们体表的血肉组织如同曝晒在烈日下的积雪，迅速融化、剥落，露出内里扭曲的骨骼与神经。那些尚未完全转化的“人类部分”，在痛苦的挣扎中，眼神偶尔会恢复一丝清明，然后化作解脱的泪水，在光芒中彻底湮灭。
墨衡站在实验台后，暗红色的虫影在他胸口疯狂蠕动，试图抵御月华的侵蚀。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鳞片状甲壳，双眼彻底化为复眼结构，口中发出非人的嘶鸣：
“不可能……太阴之力……怎么可能对抗混沌……这违背法则……”
“法则？”林清雪悬浮在银月虚影之下，声音清冷如霜，“你理解的法则，不过是噬星者灌输给你的扭曲知识。混沌并非只有无序，太阴也并非只有净化——真正的道，是包容，是平衡，是……对立统一。”
她双手结印，眉心月痕与渡厄印同时亮起。
灰金色的混沌渡厄本源，与银白色的太阴龙力，在这一刻完成了更深层次的融合。两股力量不再泾渭分明，而是如同阴阳鱼般相互缠绕、交融，在她身周形成一道全新的领域——
“混沌太阴域”。
领域之内，混沌能量不再狂暴无序，而是被太阴之力梳理、驯服，化作温顺的“混沌月华”；而太阴之力也不再仅仅是净化，而是多了一丝混沌的包容与变化。
月华如潮水般涌向墨衡。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净化，而是……“剥离”。
银白光芒触及墨衡体表的虫影甲壳，如同最精妙的手术刀，沿着能量脉络与生物组织的接缝处，一点点将那些异化的部分从他原本的血肉之躯上“切割”下来！
“啊啊啊——！”
墨衡发出凄厉的惨叫。那种痛苦不仅仅是肉体上的剥离，更是神魂层面的撕裂——拟态之种已经与他的核心神魂深度共生，强行剥离，等于将他的灵魂活生生撕成两半。
但他已经无法反抗。
在混沌太阴域面前，他那些基于噬星者技术的改造与强化，如同孩童的玩具般脆弱。领域压制了他的能量循环，月华禁锢了他的行动能力，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被“还原”回原本的人类形态。
半刻钟后。
密室内的暗红晶石尽数粉碎，人虫混合体全部化为灰烬。
而墨衡……不，现在应该称他为“墨衡的残躯”。
他瘫倒在地，胸口那个狰狞的虫洞已经消失，皮肤恢复了正常的老态，只是苍白如纸，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崩解。他的双眼恢复了人类的神采，却空洞、绝望，如同燃尽的余烬。
林清雪收起领域，缓缓落地。
上方的战斗声已经平息，韩厉与铁战从洞口跃下，两人身上都带着伤，但气息依旧沉稳。那四名守卫显然已经被解决。
“清雪，你没事吧？”韩厉急声问道。
“无妨。”林清雪摇头，目光落在墨衡身上，“他的‘共生转化’已经完成八成，我强行剥离，他活不了多久。但在死前，我们需要知道他脑子里的一切。”
她走到墨衡身边，蹲下身，右手虚按在他额头。
月华柔和地渗入墨衡识海。
这一次，不再有抵抗。拟态之种被剥离后，墨衡的神魂如同筛子般千疮百孔，所有记忆都敞开着，任由探查。
林清雪闭上眼睛，开始接收那些混乱而庞杂的信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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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殒星计划基地外围，第十七号观测站。
墨衡独自站在观测台前，手中把玩着一枚暗红色的晶石碎片——那是他在一次材料检测中，从一批“混沌顽铁”矿石里意外发现的。碎片内部有微弱的生命波动，当时他只以为是某种罕见的伴生矿物，便私自留下研究。
但今夜，这枚碎片……活了。
它像心脏般搏动起来，暗红光芒如水波般扩散，在虚空中投射出一幅三维影像。
影像中，是一片被血肉覆盖的星域。星球表面蠕动着暗红色的生物组织，恒星被巨大的触须缠绕，光芒被转化为暗红色的能量流，注入中央那颗无法形容其巨大的“活体行星”。
母巢。
紧接着，影像切换，出现了一行古老的、扭曲的文字——那是龙族上古文献中记载的，关于“混沌共生”的禁忌知识。
文字下方，是一套完整的……“转化仪式”步骤。
墨衡的心脏狂跳起来。
作为炼器宗师，他对力量的渴求远超常人。但千年苦修，他的修为卡在化神后期已近三百年，寿元将尽，突破无望。
而这套仪式……承诺的不仅是力量，更是“永生”。
犹豫只持续了三息。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滴在晶石碎片上。
暗红光芒大盛，将整个观测站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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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基地地下三层，这间密室初步成型。
墨衡以“研究混沌源核的稳定方案”为名，申请了大量混沌顽铁与稀有材料。凭借副负责人的权限，申请顺利通过。
他利用这些材料，在平台基座下方秘密开辟了这间密室。那些暗红晶石，是他以拟态之种为核心，结合混沌能量培育出的“混沌晶簇”，既能屏蔽探测，又能提供实验所需的混沌环境。
他开始尝试进行共生转化。
第一次试验，用的是抓来的低阶修士俘虏。结果失败，俘虏在转化过程中崩溃，化作一滩蠕动的肉泥。
第二次，他用了自己的一个记名弟子。这次成功了一半——弟子保留了部分神智，但肉体异化严重，且极度痛苦，最终被他“处理”掉。
第三次，他找到了更合适的方法：不完全转化，而是以拟态之种制造“替身傀儡”。
他用自己的血肉精魂培育出一具完美的傀儡，植入了部分记忆与人格，然后将它送到外界，替代自己进行日常活动。而真正的他，则躲在这密室深处，继续着禁忌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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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与“使者”的第一次接触。
那是一个深夜，密室中突然出现一团暗红色的肉瘤。肉瘤裂开，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球，眼球深处，倒映着母巢的虚影。
“墨衡……你的进展……母巢很满意……”
沙哑的声音直接在识海中响起。
墨衡跪伏在地，狂热地汇报着自己的研究成果——对混沌源核样本的能量解析、殒星炮的核心缺陷、以及……基地内部的防御漏洞。
“很好……继续潜伏……等待指令……”
“母巢需要你……在关键时刻……引爆源核样本内部的‘印记’……”
“届时……你将获得……完整的转化……与永恒的生命……”
肉瘤留下一枚“拟态之种”的核心碎片，消失不见。
从那天起，墨衡的研究方向彻底转变——从如何完成共生转化，变为如何利用源核样本，制造一场能摧毁整个基地的“混沌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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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继续流淌。
林清雪看到了更多细节：
墨衡暗中策反了三名基地的中层管理人员，分别负责能量调度、物资运输与人员审查。那三人同样植入了拟态之种的子体，但转化程度较低，依旧保持着人类的外表与大部分神智，只是潜意识里会对墨衡绝对忠诚。
能量节点的异常，是他们在测试混沌侵蚀对阵法的影响。
混沌顽铁的失窃，是为了收集足够的材料，在基地内部布设“混沌干扰符文”。
守卫修士的遇袭，是因为那人无意中发现了密室入口的痕迹，不得不灭口。
而最关键的是……
林清雪猛地睁开眼睛。
“影子议会……魔道七宗……十一个月后……最终测试日……内外合击……”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些关键词，脸色越来越冷。
韩厉与铁战听得心惊肉跳。
“也就是说，除了基地内部，外面还有一整个叛徒联盟，准备在殒星炮最终测试时发动总攻？”铁战声音嘶哑。
“不止。”林清雪站起身，看向奄奄一息的墨衡，“母巢在混沌源核样本内部留下了‘印记’，一旦激活，样本会暴走，连带整个炮体自毁。到时候，就算我们守住了基地，殒星炮也会被毁。”
韩厉握紧了剑柄：“必须立刻通知天衍盟主！”
“等等。”林清雪抬手制止，“还有一件事。”
她再次看向墨衡，月华渗入他即将崩溃的神魂深处，强行提取出最后一段记忆。
那是一个坐标。
一个位于修真界边缘星域、极其隐蔽的空间坐标。
“这是……影子议会的秘密集会地？”韩厉问。
“不。”林清雪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这是……母巢‘使者’进入修真界的‘虫洞节点’。”
“墨衡与使者的所有接触，都是通过这个节点进行远程投影。真正的使者本体，应该就藏在那附近。如果能找到并摧毁这个节点……”
她顿了顿，语气决绝：
“就能切断影子议会与母巢的直接联系，打乱他们的计划，为我们争取时间。”
墨衡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止了。
他的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崩解，最终化作一撮灰白的尘埃，彻底消散。
这个沉迷于力量与永生的炼器宗师，最终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
林清雪沉默地看着那撮尘埃，然后转身：
“铁师兄，你立刻返回基地主控中心，将这里的一切报告公输大师，请他加强戒备，并开始秘密排查那三名中层管理人员——名单我已经通过神识传给你。”
“韩师兄，你随我去一趟这个坐标。我们需要确认节点的情况，最好……能抓一个‘使者’回来。”
铁战重重点头，转身冲出密室。
韩厉则看向林清雪，欲言又止：“清雪，就我们两人去？太危险了，那毕竟是噬星者的地盘……”
“所以才是最好的机会。”林清雪看向洞口外，那里是通往未知星域的黑暗，“敌人想不到我们会这么快反击，更想不到……我们会直接找到他们的老巢。”
她取出传讯玉简，向天衍子发出一段加密信息，简要说明了情况与计划。
片刻后，玉简亮起，传来天衍子的回复：
“可。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前线……还需要你们。”
林清雪收起玉简，看向韩厉：
“师兄，敢不敢……跟我走一趟？”
韩厉咧嘴一笑，剑已出鞘半寸：
“有何不敢。”
两人化作流光，冲出密室，朝着那个隐藏在星海边缘的坐标，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间见证了无数疯狂与背叛的密室，在混沌能量的余波中，缓缓崩塌、湮灭。
仿佛从未存在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