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安静如斯。
就在钟泽北以为顾辰已经睡着的时候，他看到顾辰缓慢地扬起眼帘。
蒙着酒气的双眼仿佛陷入深深的回忆之中。
“婉凝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事我知道。”
钟泽北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顾家之所以收养无父无母的孤儿顾婉凝，正是因为顾婉凝救过顾辰的命。
那是顾辰初中时随学校去b国旅游，结果在景区被毒蛇咬了。
是顾婉凝及时帮顾辰吸出了毒血，因此顾辰才捡了一条命。
“就因为她救了你，你就非她不可吗？她的恩情……你们顾家不是用收养她的形式来报答了嘛！”
面对钟泽北的责难，顾辰沉默不语。
虽然过去了很多年，可他依然记得，在他中毒昏迷的时候，有一个声音给了他活下去的信心。
“幸亏你遇到我了，放心吧，你死不了。”
那个声音，虽然在他的记忆里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可是那个时候带给他的心动他仍记忆犹新。
睁开眼睛时，他看到的是趴在地上一口一口为他吸毒血的顾婉凝。
“你不明白，泽北……我从还没看见婉凝脸的时候，就已经心动了……那次意外，对我来说就是一场真爱的邂逅……”
“那小曦呢？你有没有想过小曦的感受？”
听到钟泽北提裴曦，顾辰眼里浓重的酒气都遮不住他内心的不快。
“泽北，你刚才说我们家收养婉凝，是对她的报恩？”
“难道不是么？”
钟泽北一边反问一边看到顾辰无奈地摇摇头。
“恰恰相反，收养婉凝……是我们家对她的恩将仇报。”
“什么？”
顾辰这话钟泽北听不明白了。
“因为我们顾家与裴家是世交，我和裴曦在还没出生时就被指腹为婚，所以就算我对裴曦没感觉，我爸妈也要求我无论如何都得娶她。”
“我爸妈主动收养婉凝，正是为了拆散我跟婉凝，让婉凝断了对我的念想……”
“可以说，如果不是裴曦的存在，我和婉凝也不至于只能做兄妹。”
钟泽北被顾辰的歪理气笑了。
“这又不是小曦的错，她至今都被蒙在鼓里，难道她不无辜吗？”
被钟泽北这样质问，顾辰没声了。
他知道裴曦是无辜。
他也知道他亏欠裴曦。
可是……
“谁叫裴曦自己那么不自爱的……她但凡自爱一点，我都不至于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听完顾辰的话，钟泽北摸着下巴纳闷：
“小曦到底怎么不自爱了？她不是裴家千金大小姐嘛！”
“所以她有资本玩弄男人啊！”
顾辰坐起身，通红的脸也不知是醉的，还是气的。
“就比如说我这次公司破产……你知道裴曦这个时候在干什么吗？”
被顾辰问，钟泽北摇头。
“她在花两千万请模子哥吃饭！”
顾辰的话令钟泽北目定口呆。
这下子，钟泽北终于不再帮裴曦说话了，顾辰觉得耳根清净了不少。
就算顾婉凝害的他公司破产倒闭，但终归顾婉凝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不小心，被骗了。
可裴曦花两千万请模子哥吃饭却是裴曦有意为之。
这么一想，顾辰觉得自己今晚对顾婉凝的态度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顾婉凝千错万错，出发点也是为了他的公司。
跟裴曦不一样。
明明喝了那么多酒，可顾辰却发觉自己越来越清醒了。
他应该回家，向顾婉凝道歉。
晃晃悠悠地，顾辰站起身。
刚把手机拿出来，来电显示就出现了顾婉凝的名字。
“喂，婉凝……”
“爸爸……”
听筒里传出的是媛媛的声音，顾辰一愣。
“媛媛，怎么是你？”
“爸爸……爸爸你快回来吧……”
听出媛媛的声音带着哭腔，顾辰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出什么事了媛媛？”
“妈妈她……我看到妈妈她……要吃药……”
“吃药？”
顾辰脑子里嗡的一声。
“妈妈她跟我道歉……说对不起……还说……要先去另一个世界……”
“你赶紧阻止你妈，我马上回去！”
顾辰急匆匆地挂断电话，让钟泽北开车送他回家。
钟泽北虽然无奈，但这个节骨眼他也不能不帮忙。
“泽北，你先别走，万一婉凝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顾辰这样叮嘱完钟泽北，健步如飞地上了楼。
刚一打开门，就看到顾婉凝坐在客厅沙发上，正要把安眠药倒进嘴里。
旁边，媛媛哭的撕心裂肺，两只眼睛肿成了桃子。
“不要！”
顾辰冲过去一把抢下顾婉凝手里的安眠药。
“婉凝，你这是要做什么傻事！”
“哥……”
顾婉凝看到顾辰，声音发颤，泪眼婆娑。
“因为我太没用，连累了你……既然你已经不再爱我了，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
“谁说我不爱你了？！”
顾辰用力抱住顾婉凝。
“婉凝，我发过誓这辈子只爱你一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绝不会背弃誓言……”
“……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了。”
“……哥……你对我这么好，真的可以么？”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爱你，婉凝，答应我，以后绝对不可以再做傻事了。”
“恩……我答应你。”
被顾辰紧紧拥抱着，顾婉凝看向顾辰背后的媛媛。
媛媛这个时候已经不再哭了，冲着顾婉凝龇牙一笑。
楼下，钟泽北在车里等着，坐立不安。
不过人家一家三口的事，他还是少掺和为妙。
脑海中一直在盘旋着顾辰今晚对他说的话，钟泽北尤豫再三，还是拿出手机，给裴曦打了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当听到这句话后，钟泽北忍不住喃喃自语：“小曦该不会真去跟模子哥开房去了吧？”
一架飞往a国的飞机上，裴曦正在睡觉。
沉晏坐在裴曦身边，已经盯着裴曦看了许久。
裴曦的头正靠在飞机小窗的遮光板上。
戴着真丝白手套的双手尤豫再三，还是伸了过去。
轻轻地，像对待价值连城的易碎品般，让裴曦的头枕在他结实宽阔的肩膀上。
感觉裴曦睡得似乎舒服了一些，沉晏松口气。
这架飞机，看似是民航，其实已经被他包场了。
上面的乘客除了他和裴曦，只有他的保镖，与助理小张。
飞机进入平流层后稳定下来，小张来到沉晏身边，小声请示：
“沉总，顾氏医美倒闭后，顾氏药业的资金有流向顾氏健康中心的趋势，我们需不需要采取什么行动？”
听着小张的话，沉晏深沉如夜的眸子瞥向熟睡的裴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