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沈薇没有理会这只聒噪的虫子。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这个动作，她在无数次血战之后做过，拍掉的是敌人的血污和同伴的骨灰。
但现在，她只是一个叫“张沈薇”的女团成员。
一个记忆全无，深陷泥潭的……囚徒。
巨大的撕裂感让她眩晕，但大脑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愤怒和迷茫解决不了问题。在南国战场，情绪是最致命的毒药。
她需要情报，需要武器，需要掌握主动权。
“那么，”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教我。”
米米和王迦娜都愣住了。
那不是请求，更像是……命令。
米米眼睛一亮，以为她回心转意，赶紧把平板又塞了过去：
“太好了沈薇！其实不难，记住舞蹈动作和歌词就行！”
“还有，”
王迦娜抱着手臂，阴阳怪气地补充，
“记住对着镜头卖笑，露齿八颗，标准微笑。观众可不想看你这张死人脸。”
张沈薇面无表情地尝试牵动嘴角。
镜子里，那张脸扯出一个比哭更狰狞的弧度。
行吧。
看来“微笑”这个技能，比“割喉”要难掌握。
就在这时，化妆间的门被第三次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裙的女人走了进来，一头及肩的蓝色短发格外醒目，脸上是公式化的严肃表情。
她胸口的铭牌上写着：经纪人-津姜。
“青柠气泡，五分钟后全员到舞台侧翼准备。”
津姜的声音精准而冰冷，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米米像被老师点名的学生，立刻弹射起立：
“津姜姐，我们马上就好！”
她转身想催促张沈薇，却被津姜的下一句话钉在原地。
津姜的视线，死死地锁在了张沈薇身上。
那件鸦青色的纱质长裙，在化妆间的灯光下流淌着幽暗的光。
裙摆上用金红丝线绣出的繁复图纹，仿佛活物般，在呼吸。
那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衣服。
“你……”
津姜专业冷静的面具裂开一道缝，她指着张沈薇，声音都在发紧，
“穿的这是什么？”
张沈薇低头，审视着自己的衣服，有什么问题？
“我的常服。”
“常服？”
津姜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哪个女团成员的常服是这种东西？你是要去隔壁剧组演玉与熊黑吗？”
她一个箭步冲到衣架旁，扯下一套衣服，甩出一面投降的白旗。
那是一件闪着幻彩光泽的短袖衬衫，下面是同色系的百褶短裙。
最致命的，是领口那个缀满亮片、大到夸张的粉色蝴蝶结。
“这，才是你应该穿的衣服！”
津姜把制服怼到张沈薇面前，
“青春！活力！甜美！这才是偶像！”
张沈薇的目光落在那件制服上。
她的大脑，自动开始进行战术评估。
短袖，手臂防御为零。
短裙，下盘攻击和防御都受限。
幻彩光泽，在黑暗中等于一个移动的活靶子。
至于那个粉色蝴蝶结……
“这个，”
她伸出食指，点了点那个亮晶晶的蝴蝶结，
“是最佳的抓握点。敌人可以轻易抓住它，然后用匕首划开我的喉咙。”
“……”
化妆间内一片死寂。
王迦娜的嘲笑僵在脸上。米米张大了嘴，忘了呼吸。
津姜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你……说什么？”
“我说，这件衣服不适合战斗。”
张沈薇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战斗？！”
津姜终于疯了，
“谁让你去战斗了！你是去舞台上给粉丝带来梦想和希望！不是去保卫战！”
她已经没有耐心了，直接上手，试图去解张沈薇裙子上的盘扣。
“没时间了！投资方今天亲自到场！你以为你在跟谁开玩笑！”
张沈薇没有反抗。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津姜在她身上动作。
她能感觉到津姜手指的力度，呼吸的频率，甚至能通过接触的皮肤，判断出这个女人心跳的速度。
很弱。
只要她愿意，一秒之内，她可以扭断这个女人的脖子。
但她没有。
现在动手，是愚蠢的。她需要这个叫津姜的女人，带她进入这个“战场”的核心。
伪装，是猎杀前最好的潜伏。
几分钟后，张沈薇被迫换上了那身“灾难”。
短袖衬衫紧绷在身上，光泽感刺眼。那个粉色蝴蝶结像一个巨大的嘲讽，挂在她的锁骨之间。
“这才对！”
津姜总算松了口气，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双白色短袜和运动鞋，扔在化妆台上，
“把这个也穿上，快！”
张沈薇看着那双袜子。
在她的时代，身为暗夜军团的主宰，别说穿袜子，就连沐浴更衣，都有专人伺候。
既然有人主动要求……
为什么不呢？
测试一个人的底线，是收服她的第一步。
她缓缓抬起右脚，脚尖绷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优雅，轻轻地、准确地，落在了津姜的肩膀上。
动作很轻，但津姜，浑身一僵。
张沈薇微微倾身，凑到津姜耳边。
她的声音不再是刚才的冰冷，而是变得低沉、沙哑，像情人间的耳语，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姐姐，你不是说没时间了吗？”
“……”
“帮我。”
不是请求，是命令。
津姜的脸“唰”地一下，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她想后退，想把那只脚从自己肩膀上拍下去，想大骂“你以为你是谁”。
但她动不了。
张沈薇的眼神，不知何时已经变了。那不再是看死肉的平静，而是一种……戏谑。
看着猎物垂死挣扎的、残忍的戏谑。
时间在一秒秒流逝，门外似乎已经能听到催促声。
“行……”
津姜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她屈辱地蹲下身，拿起那双白色的短袜。
就在她准备动手时，一股奇异的香味钻入鼻腔。
一种……清甜的、带着一丝奶香味。
这味道，是从张沈薇的脚上传来的。
津姜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
她引以为傲的专业、冷静、自持，在这一刻被那只脚。
那句话，那股味道，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该死！
津姜在心里怒骂自己，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胡乱地将袜子和鞋子给她套上，然后猛地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极不自然。
“好了！现在，立刻，去舞台侧翼！”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的失态。
张沈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脚踝。
很轻便。
“谢谢你，姐姐。”
她看着津姜，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津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眼前这个换上女团制服后，非但没有变得甜美可爱，反而更显妖异和危险的女孩，喉咙发干。
“我……我还是觉得，”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应该去隔死对头表演组，演她们的蛇蝎美人大反派。”
“大反派？”
张沈薇挑了挑眉，
“简直就是我本人。”
“因为你……”
津姜指着她，
“刚才那个样子，真的……很吓人。”
张沈薇轻笑一声，向前一步，再次凑近她。
“那如果我真的是大反派，”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气息拂过津姜的耳廓，
“姐姐，你会第一个投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