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的音乐戛然而止。
惯性带着津姜的身体晃了一下，她脚步踉跄，差点摔倒。一个不标准的回旋，以狼狈收场。
“又错了。”
张沈薇的声音从背后刺来。
津姜咬牙，汗水正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她猛地转身：“我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张沈薇踱步过来，“努力是跳给观众看的，不是说给我听的。”
她停在津姜面前，抬手。
津姜下意识想躲，却慢了一步。张沈薇的拇指已经贴上了她的脸颊，指腹擦过湿滑的汗珠动作慢得。
津姜的身体彻底僵住。
“你在抖。”张沈薇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玩味的愉悦，“累的？还是怕我？”
“我没有！”津姜脑子一热，猛地挥开她的手，连退两步，后背却撞上了冰冷的镜子。
张沈薇笑了，那不是嘲笑。
“没怕？”她向前一步，再次逼近，“那你躲什么？”
热度从脸上烧到了耳根。津姜恼羞成怒，自己被看穿了，所有逞强都像个笑话。
“张沈薇，你别得寸进尺！我是你的经纪人，不是你的玩具！”
“现在，你是我的队员。”张沈薇又向前一步，彻底将她笼罩在阴影下，“队员，就要听队长的话。”
冰凉的镜面贴着脊背，滚烫的体温从前方包裹，津姜大脑一片空白。
“你……”
“叫我队长。”张沈薇抬起另一只手，利落地撑在津姜耳边的镜子上，她将津姜完全困在自己和镜子之间，只剩下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与香水气味。
可恶！为什么心跳却不听使唤地加速？这算什么？
“我……”津姜死死咬着下唇，试图挤出一点骨气，“我不会叫的。”
张沈薇的眼神沉了下去，她另一只手抬起，食指精准地点在津姜的下巴上，强迫她抬起头。
“不会？”她的声音带着命令，“那我教你。”
就在这时——
“咔哒。”
练习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薇，我给你们带水来……呃？”张小橘拎着一袋矿泉水，话说到一半，脚步停在门口。
津姜瞬间从张沈薇的臂弯下钻了出来，狼狈地整理着被汗濡湿的刘海。
得救了！
不，不对。
张沈薇缓缓转身，脸上表情瞬间消失，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姐姐，你怎么来了？”
“剧组收工早，顺路过来看看。”张小橘把水放在地上，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津姜通红的脸上，笑容愈发意味深长，“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津姜抢着回答，声音心虚，“我们在练舞！对，就是普通的练舞！”
张小橘挑了挑眉：“是吗？那我们津姜的脸，怎么红？”
津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滚烫。
“热的！练习室太热了！”她慌不择言。
“哦？是吗？”张小橘走向空调遥控器，“那我把温度调低点，16度怎么样？”
“别！”津姜连忙扑过去阻止，“现在就挺好！真的！再低就冷了！”
张小橘停下动作，那双和张沈薇有七分相似，却温柔得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洞察一切的玩味。
“津姜，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完了。
津姜感觉自己在这女人面前，就像是透明的。如果说张沈薇压迫感锋利，那张小橘就是温柔致命。
“小橘姐，你……”津姜的声音都开始发颤。
“嗯？”张小橘笑着朝她走来，明明步伐轻缓，却让津姜感觉心跳，“怎么了？告诉我，是不是我妹妹欺负你了？”
来了！机会来了！
津姜眼中瞬间迸发出希望，不，是屠龙宝刀！
她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对！她一直在欺负我！她逼我做高难度动作，还……还凶我！”
张沈薇眉头紧锁：“姐姐，我没有……”
“沈薇。”张小橘打断她，声音依旧是温和的，“津姜是经纪人，也是我们的新朋友。你不能这么没分寸。”
张沈薇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死死咬着嘴唇，垂下头，像个被训斥的小孩：“……我知道了，姐姐。”
成了！
津姜心中一阵狂喜。果然一物降一物！张沈薇这个大主宰，在她姐姐面前还不是个乖宝宝？
她立刻决定，要将这胜利的果实最大化。
“小橘姐，其实……”津姜主动挽住张小橘的胳膊，用最柔软无辜的声音开口，“我也能理解沈薇的。文化节快到了，她作为队长压力肯定很大，是我自己太笨了，拖了后腿。”
看，我多善良，多识大体。
张小橘果然向她投来赞赏的目光：“津姜真是个好经纪人。”
“不过……”津姜话锋一转，委屈巴巴地补充，“如果她能稍微……温柔一点点，给我多一点鼓励，我可能会学得更快。毕竟，高压政策不一定适合所有人，对不对？”
角落里，张沈薇的拳头已经握得发白。那眼神，几乎要在津姜身上烧出洞。
但她不敢发作。
“沈薇，听见了吗？”张小橘轻抚着妹妹的头发，“津姜说得对。你对自己要求高是好事，但不能把所有人都当成另一个你。”
张沈薇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明、白、了。”
津姜得意得快要飞起来。她乘胜追击，晃着张小橘的胳膊撒娇：“小橘姐，那个转身的动作，沈薇教的我总学不会，你能不能教教我呀？”
“当然可以。”张小橘笑得如沐春风。
她走到练习室中央，亲身示范。每一个动作，都兼具力量美感，堪称完美。
津姜在一旁化身头号粉丝，彩虹屁不要钱地输出：“哇！小橘姐你好厉害！这个发力点原来是这样！我一下子就懂了！”
“不像某些人，只会摆臭脸凶人。”她还嫌不够，故意瞟了张沈薇一眼，眼神全是挑衅。
张沈薇胸口剧烈起伏，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冲上去撕了那张笑脸。
“姐姐，时间不早了。”她开口提醒，“你不是还要回剧组对台词吗？”
津姜心里咯噔一下。
靠山要走了？这怎么行！
“小橘姐，再待一会儿嘛！”她死死抱住张小橘的胳膊不放，“我还有好多动作没学会呢！”
“下次吧。”张小橘温柔但坚定地拍了拍她的手，“有沈薇教你呢。她啊，就是嘴硬心软。”
张沈薇的嘴角狠狠一抽。
张小橘走到门口，回头，目光落在张沈薇身上，笑容未变。
“沈薇，记住，我说的话。”
“……我记住了，姐姐。”
门，关上了。
练习室里，再次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津姜脸上的得意完全褪去，就对上了张沈薇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张沈薇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向了角落的音响。
“啪。”
播放键被按下。
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比之前任何一次的音量都大。
津姜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