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十五秒的视频，她已经反复看了三遍。训练室里，张沈薇正亲手纠正着钟项宇的动作，姿态亲昵专业。
视频下面，是一行冰冷的文字。
“现在，滚回来。”
每一个字她的太阳穴。张沈薇的脸在脑海里放大，那得意的笑，几乎要穿透屏幕。
自己在这里多浪费一秒，那两个蠢货就被张沈薇多洗脑一秒。赌约的失败，已经不只是加罚一百遍那么简单了。
“津姜，你简直是救星！”方海莲拿着相机，兔子一样蹦了过来，完全没察觉到空气中的低气压，“这些照片太棒了，甲方那边刚才远程看了几张，简直爱死了！”
津姜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只想立刻走人。
“所以……”方海莲的语气变得更加兴奋，甚至带上了一丝谄媚，“他们临时决定，要加钱！再加拍几组镜头！”
津姜猛地抬头，眼神冷冰：“什么？”
“甲方说看了刚才的照片太满意了，想要更多素材。”方海莲没看见津姜眼里的杀气，兀自翻着手机邮件，
“他们希望……希望能拍出真正情侣的感觉，不是那种商业化的甜腻，而是自然的、有故事感的恋爱氛围。”
云爱刚缓过来的脸又白了：“还要拍？”
熊黑鳞也皱起眉：“自然的恋爱氛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刚才演得太假，两个木头营业被迫一样。”津姜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她烦躁地夺过方海莲的手机，扫了一眼邮件，然后将手机扔回给她。
耐心告罄。
她脑子里全是张沈薇那张脸，和“滚回来”三个字。
“我去联系圈里最好的表演指导……”方海莲还在想办法。
“来不及。”津姜打断她，眼神扫过面前不知所措的两人，“也用不着。”
她转向熊黑鳞和云爱，一步步走近，某种审判的预告。
“你们两个，过来。”
两人不明所以，僵硬地挪到她面前。
津姜的目光先落在熊黑鳞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
“熊黑鳞，影帝。拿奖拿到手软，结果连个广告都搞不定？还是说，你怕跟这种一线小新人传出绯闻，影响你那金贵的单身人设和商业价值？”
熊黑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瞳孔微缩：“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津姜的视线又转向云爱，女孩在她逼人的目光下瑟瑟发抖，“你，云爱。不是哭着喊着想红吗？机会给你了，你连个肩膀都不敢靠？怎么，觉得影帝看不上你，怕贴上去被嫌弃？”
云爱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眼眶迅速泛红：“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津姜步步紧逼，“没有想红，还是没有被嫌弃？”
她的话两人之间那层客气又尴尬的伪装，露出了底下最不堪的自尊和猜忌。
“我没有带不动她。”熊黑鳞的声音冷硬，带着被冒犯的怒气，他往前一步，几乎是本能地将微微发抖的云爱挡在了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让津姜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成了。
“那就证明给我看。”津姜冷笑，“证明你这个影帝，不是浪得虚名。也证明你，”她看向云爱，“不是个只会拖后腿的废物。”
她指着一旁的沙发：“坐下。现在，不是商业广告，你们是一对刚刚吵完架，正在冷战，但谁也不想先走的情侣。云爱，靠在他身上，不是甜蜜，是疲惫试探。熊黑鳞，你很生气，但你更怕她走。给我这个感觉。”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摄影师和方海莲面面相觑，这是什么魔鬼指导？
但熊黑鳞，这位影帝，却像是被点醒了。他眼中的怒火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他拉着云爱在沙发上坐下，动作不再僵硬，而是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
云爱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跌坐在沙发上。她抬起头，泛红的眼眶里全是委屈和倔强，就那么直直地瞪着他。
“咔嚓！”摄影师疯了一样地按动快门，“对！就是这个！天哪，这眼神太对了！”
津姜没有停下。她拿起一支草莓冰淇淋，塞到云爱手里。
“喂他。”津姜命令道，“你不想道歉，但你想用这个方式求和。快点。”
云爱咬着唇，举着冰淇淋的手在颤抖。
熊黑鳞看着她通红的眼睛，他没有等她递过来，而是主动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冰淇淋。
他的唇，几乎擦过她的指尖。
云爱浑身一颤，像是触了电。
“完美！”方海莲在旁边激动得快要跳起来。
“换你。”津姜又拿了一支香草味的给熊黑鳞，“你原谅她了，但你还想惩罚她一下。用你的方式。”
熊黑鳞接过冰淇淋，他没有直接喂，而是自己先吃了一口，然后才把沾着自己口水的冰淇淋，递到云爱嘴边。
云爱的脸红得像要滴血，但在那种强势的目光下，她鬼使神差地张开嘴，咬了下去。
甜腻的香草味混合着一种陌生的、属于他的气息，瞬间席卷了她的所有感官。
“我的天……”摄影师喃喃自语，“这已经不是广告了，这是电影。”
拍摄在一种近乎失控的紧张氛围中高速进行。津姜暴君一个冷酷的，不断匪夷所思下达着，而熊黑鳞和云爱就在她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反应。
“最后一组。”津姜看了一眼时间，只剩最后十分钟了，“靠在他肩膀上，一起看镜头。你们和好了，但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笑，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云爱精疲力尽地靠在熊黑鳞宽阔的肩膀上，感受着他胸膛有力的心跳。两人看向镜头，脸上都浮现出一个极其相似混杂着无奈和一丝甜意微笑。
“咔嚓。”
“完美收工！”摄影师放下相机，长出了一口气，刚打完一场硬仗。
津姜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她转身就走，步履匆匆，只想立刻飞回那个属于她的战场。
刚冲到门口，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剧烈震动。
她猛地停住脚步，颤抖着手拿出来。
屏幕上，是张沈薇发来的一张新照片。
照片里，张沈薇站在中间，钟项宇和张坚行一左一右地靠着她，三个人对着镜头笑得灿烂无比，一家三口。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看来，我教得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