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镜墙前，钟项宇的动作仍显生涩，但他手臂的每一次摆动，都带着“水流感”。他的肌肉开始有了律动的迹象。
旁边，张坚行和熊黑猗的动作却与他格格不入，一个僵硬，一个绵软。
张沈薇站在角落，抱臂看着这一切，脸色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徐茜的教学法是个奇迹，但奇迹的生效范围太小，也太慢了。
“停。”
张沈薇关掉音响，刺耳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徐茜，你的方法很好。”她开口，声音却听不出赞许，“但我们没有时间去挨个雕琢。文化节开幕式在四天后，不是四个月。”
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钟项宇的动作是流畅了，但你们三个，打算给他当伴舞，四只小鸭子吗？”
张坚行的脸瞬间涨红。
“一个人的技术问题解决了，团队的同步率、体能、舞台表现力，全是零！”张沈薇的语调陡然拔高，“你们管这个叫一个团？”
话音未落，训练室的门被“嗒”一声推开。
方海莲踩着她的细高跟。
“张沈薇，看来安总的眼光，也不过如此。”方海莲的声音淬着冰冷，“我听说昨天这里上演了一出教学奇迹？怎么，今天奇迹失效了？”
张沈薇转身，眼神如刀：“方总，有话不妨直说。”
“好啊。”方海莲笑了，她绕着钟项宇和张坚行走了一圈。“就这种水平，别说四天，给你们一个月，也只是上台丢人现眼。”
钟项宇的拳头捏得发白。
“当然，青柠气泡是我负责的项目，我不会让它死得这么难看。”方海莲话锋一转，对着空气宣布，“我已经启动了b计划。新人团正在24小时集训，曲目和你们一样。四天后彩排，谁行谁上。”
“您答应过给我们机会的！”熊黑猗急得快哭了。
“机会？”方海莲瞥了她一眼，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机会是留给能抓住它的人的。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倒计时开始。哦，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投向轮椅上的徐茜，“你的脚，还能指导吗？别到时候连个出谋划策的人都没有。”
徐茜迎着她的目光，下颌线绷紧：“没问题。”
“那就好。”方海莲满意地点头，转身，在门口顿住脚步，看向刚刚从门外走进来的津姜。“津姜，你也留在这里，‘协助’他们。毕竟，你最清楚失败是什么滋味。”
津姜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微微躬身：“是，方总。”但她眼底的寒意，却让整个训练室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方海莲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张沈薇一言不发地走到音响前，将一个节拍器接上，然后把旋钮拧到了120bp。
“哒、哒、哒、哒——”
冰冷、精准、毫无人性的节拍声，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从现在开始，忘掉舞蹈动作。”张沈薇站到镜子前，摆出一个简单的手臂上举姿势，“听我的口令，跟上节拍。一个八拍，上举，下放。”
音乐没有响起，只有节拍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所有人下意识地跟着做。这个动作很简单，像广播体操。
“二、二、三、四……”
五分钟后，单调的节拍声中，钟项宇的额头开始冒汗。十分钟后，张坚行的手臂开始发酸。
“太慢了。”张沈薇的声音毫无起伏，“140。”
“哒哒哒哒——”节拍声瞬间加快。
“跟上！”
手臂上举、下放的速度被迫加快。为了跟上节奏，每个人的核心肌群都不自觉地收紧，呼吸也开始紊乱。
“钟项宇！手臂举过头顶！你想给谁递毛巾吗！”
“张坚行！核心收紧！你的腰是面条做的？”
张沈薇没有跳，来回踱步，用目光言语抽打着每一个人。津姜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认得这套训练法，这是当年方海莲娱乐练习生淘汰赛前的体能冲刺项目，残酷有效。
徐茜坐在轮椅上，眉头越皱越紧。她看着镜子里，队员们的动作在加快的节奏下，已经开始变形。这不是在巩固肌肉记忆，而是在破坏。高强度、高重复的错误动作，只会让肌肉记住错误的发力方式。
这是饮鸩止渴。
二十分钟后，张沈薇将节拍器调到了160。
“砰！”
钟项宇是第一个倒下的，他的手臂彻底失去控制，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一屁股坐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涣散，汗水糊住了眼睛。
“起来。”张沈薇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我……我没力气了……”钟项宇的声音带着哭腔，手臂抖。
“我让你起来！”张沈薇的声音陡然炸开，“体能是舞台的入场券！你连门票都拿不到，还谈什么表演！”
“沈薇姐……”熊黑猗想要求情。
“闭嘴！继续做！”张沈薇指着她，“谁敢停，现在就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张沈薇，够了。”津姜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很冷，“你这样会让他们受伤。废掉的肌肉，可不是四天能养好的。”
“我说了算！”张沈薇回头，赤红着眼瞪着她，“你心疼了？还是你觉得我的方法不如徐茜那个过家家？”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的瞬间，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你的方法没错。”
所有人闻声望去，是徐茜。她操控轮椅，缓缓滑到场地中央，停在瘫倒的钟项宇旁边。
她仰头看着张沈薇，眼神清明得可怕：“体能是基础，同步率是关键。用节拍器强制统一，是短期内最有效的办法。但是——”
徐茜顿了顿，目光扫过已经濒临极限的所有人。
“——你把他们的cpu烧了。”
张沈薇一愣：“什么？”
“大脑。”徐茜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在高强度疲劳下，大脑会启动保护机制，切断对肌肉的精细控制。他们现在不是在训练，只是在重复错误的机械运动。你现在就算把节拍器调到200，除了让他们集体躺下，不会有任何效果。”
训练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钟项宇粗重喘息声。
张沈薇死死盯着徐茜，胸口起伏。她知道，徐茜说的是对的。
徐茜没有理会她的怒火，而是平静地继续说：“想要马儿跑，得先让马儿吃草。让他们休息十分钟，我有个方法，或许可以试试。”
她看着张沈薇，一字一句，自己清晰。
“一个游戏，既能恢复体力，又能训练绝对节奏感和肌肉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