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d训练室。
空气凝滞。五个刚成团的女孩瘫坐在地板上，汗水浸透了训练服的领口和后背。镜子里映出的五张脸，被濒临崩溃的绝望。
明天下午四点，流星庆典。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到二十四小时。
“不行，《电流跳动》的鼓点太碎了。”熊黑猗第一个摔了毛巾，胸口剧烈起伏，“根本卡不住拍子，动作全是散的。”
郑煜香的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它的核心是‘非人感’，要求肌肉瞬间的收缩和爆发，我们之前的训练体系完全是反的。”
津姜的指尖在平板的波形图上划过，那条曲线一道道无法逾越的峭壁。“三分二十秒，四个递进的drop段落。光是第一个，我们就磨合了三个小时，结果还是一团糟。”她的声音里透出罕见的挫败。
角落里，派派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雪梨则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一言不发。无声的沉默，比争吵更令人窒息。
“放弃了？”
冰冷的声音从墙边传来。张沈薇靠在那里，环抱双臂，她已经看了她们整整一个小时的无效挣扎。
“张老师，这不是信心问题。”津姜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这是物理极限。编舞、练习、磨合，二十四小时，没人做得到。”
“在我这里，没有‘没人做得到’。”张沈薇的视线扫过她们，“只有‘你们做不到’。”
王孙鄞拧开一瓶可乐，喝了一口就皱起眉，低声对旁边的鳄梨抱怨：“无糖的，真倒胃口。”
鳄梨没理她，目光锁定在女孩们身上，冷静分析：“问题在于概念。她们在用‘人’的逻辑去跳一首关于‘电’的歌，所以处处碰壁。”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训练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一条缝。
一个灰白色的小毛球闪电般蹿了进来。
“兔小妖？”派派惊愕地抬起头。
兔小妖的兔子，无视了所有人，径直冲向房间的角落，在张沈薇脚边停下，用两只后腿站立，仰头看着她。
张沈薇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她对这只突然出现的兔子没兴趣，但对它出现的方式很有兴趣。它是怎么进来的？
她的视线越过兔子，落在了派派身上。
派派的表情，是见到宠物后的惊喜，但那惊喜之下，有一丝极力掩饰的慌乱。
“它……它可能是来看我们练习的。”派派的声音有些干涩。
津姜走过去，按下了《电流跳动》的播放键，想用音乐掩盖这诡异的气氛。
强烈的电子脉冲再次充斥整个训练室。
兔小妖的耳朵猛地一抖。它不再看张沈薇，而是随着那碎裂的鼓点，开始原地小幅度地抽搐。不是舞蹈，更像是一种应激反应。它的四肢以一种违反生物常理的角度不协调地摆动。
“它……它在干什么？”熊黑猗看得目瞪口呆。
当音乐进入第一个爆点时，兔小妖的动作陡然剧烈。它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后仰，全身的毛都仿佛炸开，随即又蜷缩成一团，高速地原地颤抖。那不是可爱，而是一种原始的景象。
音乐结束，兔小妖趴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训练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怪物。”王孙鄞手里的可乐罐被捏变了形，她喃喃自语。
“不。”鳄梨扶了扶眼镜，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这是最完美的课题演示。它刚才展现的，不是舞蹈，是纯粹的‘电流反应’。”
张沈薇缓缓站直身体。她终于明白这首歌要的是什么了。她也终于明白，派派背后那个“守护神”的恐怖之处。
他送来的不是一个宠物，一个用钱无法衡量的，通往全新表演维度。
她一步步走向派派，在敲击所有人的心脏。
“派派。”
女孩猛地一颤，抬起头，眼神躲闪：“张老师……”
“你的兔子，”张沈薇的语气平静无波精准，“很有意思。”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向所有人，声音陡然拔高：“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们要的东西！”
她指着地上还在喘息的兔子：“我不要你们跳舞！我要你们变成它！变成被电流支配的野兽！忘记你们所有学过的技巧，忘记节奏，忘记美感！把身体交给音乐，让它去抽搐，去痉挛，去失控！”
“这……”郑煜香无法理解，“这能叫表演吗？”
“这叫震撼。”张沈薇的目光锁死她，“观众想看的不是五个训练有素，是五个在舞台上燃烧生命！”
她顿了顿，视线再次回到派派身上，这次，带着一丝冰冷的探究。
“而你，派派。你的‘守护神’为你指明了路。”张沈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现在，由你来教她们，怎么变成‘怪物’。”
派派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看着地上的兔小妖，又看看张沈薇，却发不出一个音节。她知道，张沈薇看穿了。看穿了这只兔子也看穿了她的联系。
雪梨，那个一直沉默的女孩，忽然站了起来。她走到镜子前，闭上眼睛，再次播放音乐。她开始笨拙地模仿刚才兔小妖的动作，抽搐、颤抖、摔倒。很难看，很狼狈，但她的眼神，第一次有了光。
“对。”张沈薇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就是这样。把自己打碎，再让电流重组你们。”
接下来的时间，训练室变成了疯人院。
津姜放弃了用平板分析，她和鳄梨一起，将兔小妖的每个“痉挛”动作拆解成肌肉的发力方式。熊黑猗和郑煜香则一遍遍地摔倒、爬起，寻找那种身体失控的临界点。
派派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反而成了最快进入状态的人。她把对张沈薇的恐惧，对“守护神”的未知，全部倾注到了动作里。她的每一次跳跃都带着撕裂感，每一次颤抖都仿佛灵魂在哀嚎。
张沈薇没有指导任何舞蹈动作。她来回踱步，只纠正一件事。
“熊黑猗，你的眼神太清醒了！我要野兽，不是演员！”
“津姜，收起你的计算！用本能！”
“派派，你的恐惧还不够！他看着你呢，让他看看，他的‘作品’有多出色！”
每句话抽在女孩们最脆弱的神经上。
晚上九点。当五个人第一次能完整地“表演”下来时，所有人都虚脱地倒在了地上。没有美感，没有技巧，只有扑面而来的，原始而狂暴的生命力。
“太……太疯狂了……”津姜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大口喘着气。
王孙鄞和鳄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这已经超出了偶像唱跳的范畴，这是一种全新的舞台艺术。
张沈薇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地狱深渊般的寒意。
“你的‘守护神’，在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