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半，b录音室的隔音门缓缓关闭。
郑煜香站在麦克风前，心跳隔着耳机撞击着耳膜。她看着玻璃对面控制台后的张沈薇，按下了通话键。
“张老师，关于《圣灵》这首歌，我有一个想法。”
张沈薇抬眼，手指在调音台上无意识地划过。“说。”
“副歌部分，我不认为只有渴望和恐惧。”郑煜香攥紧了拳头，昨天那场争夺战点燃的火焰还未熄灭，“应该加入……占有欲。”
张沈薇的手指停住了。
“占有欲？”她重复了一遍，尾音带着一丝玩味。
“对。”郑煜香的声音不再试探，而是断言，“爱不是只有仰望和祈求，也可以是征服和掠夺。”
张沈薇笑了。她站起身，走到隔音玻璃前，与郑煜香对视。
“证明给我看。”张沈薇按下通话键，“用你的声音，告诉我什么是征服。”
郑煜香闭上眼，没有伴奏，直接开始清唱副歌。
她的声音里剥离了所有技巧，只剩下带着血腥味的野性。每一个音符撕扯着旋律。
“你是我的神明，也是我的……”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录音棚内一片死寂。
“停。”张沈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出来。”
门开了，郑煜香走了出来，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眼中是挑战成功的光芒。
“有点意思。”张沈薇走到她面前，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汗水与香水混合的味道，“但还是太廉价。”
郑煜香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的野心全都写在脸上。”张沈薇伸出手，指尖划过郑煜香滚烫的脸颊，“真正的征服，是无声的。心甘情愿地献上喉咙。”
她冰凉的指尖从郑煜香的下颌线滑到颈动脉。郑煜香本能地一僵，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懂了么？”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录音室的门被敲响了。
津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张老师，方总让我来拿录音文件。”
张沈薇的眼神在郑煜香惊魂未定的脸上一扫而过，后者立刻退后一步，低下了头。
“进来。”
津姜推门而入，立刻感受到了室内几乎凝固的低气压。她看到张沈薇和郑煜香之间那危险的距离，以及郑煜香苍白的脸色。
“方总说，明天的彩排可能提前到下午一点。”她快速汇报，将文件夹递过去，只想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知道了。”张沈薇接过文件，却没有让她走的意思。
“等等。”
津姜的脚步顿住。
“你觉得，煜香刚才的表现怎么样？”张沈薇的目光转向她，锁定了新的目标。
津姜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看向郑煜香，后者正背对着她，假装整理设备，但紧绷的背部线条出卖了她的紧张。
“很……投入。”津姜选择了最安全的词。
“只是投入？”张沈薇轻笑一声，“我倒觉得，她很有攻击性。”
津姜的身体瞬间紧绷。
“津姜姐姐，”张沈薇绕到她身后，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你觉得，是更有攻击性的队员好，还是像你这样，永远得体，永远温顺的队长好？”
“张老师，我……”
“下午在走廊，你让我很失望。”张沈薇的声音变得冰冷，“你的队员撕咬，而你这个队长，选择了逃跑。你把它包装成‘顾全大局’，对吗？”
“我没有逃避！”津姜猛地转身，愤怒让她的声音都变了调，“我只是不想让事情变得更糟！”
“更糟？”张沈薇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怜悯，“津姜，你看看你现在的队友们。你觉得，现在的情况还能更糟吗？”
津姜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的得体，你的专业，只是你懦弱的保护色。”张沈薇逼近一步，“你连自己的欲望都不敢承认，又怎么带领一群饿狼？”
“我不是懦夫！”津姜的吼声带着哭腔。
“那你爱方海莲吗？”
这个问题瞬间击穿了津姜所有的伪装。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你看，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张沈薇的声音轻柔却残忍，“你爱她，爱到愿意为她做任何事。但她看过你一眼吗？她眼里只有她的事业，她的版图，而你，津姜，只是她版图上一颗最顺从棋子。”
“不是的……”津姜的防线彻底崩溃，眼泪夺眶而出。
“进去。”张沈薇指着录音棚，语气不容置疑，“用你的声音告诉我，我说的不是事实。”
津姜一步步走进那个玻璃房子。
她戴上耳机，等待着熟悉的伴奏。
然而，耳机里响起的，却是刚刚郑煜香唱过的那首——《圣灵》。
津姜困惑地看向控制台，张沈薇正对着通话器，脸上带着恶魔般的微笑。
“唱。让我听听，一个只会摇尾乞怜的人，要如何演绎‘征服’。”
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津姜浑身发抖，但还是开了口。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稳定、清亮，技巧无可挑剔，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无趣。”张沈薇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带着浓浓的失望，“津姜，你现在在想什么？是在想怎么完美地唱完这首歌，去跟你的方总邀功吗？”
津姜的歌声一顿。
“她会夸你吗？会像夸奖鳄梨那样，为你骄傲吗？不，她只会公式化地点点头，说一句‘辛苦了’。”张沈薇的声音腐蚀着她的神经，“因为在她心里，你永远只是那个听话的、好用的下属津姜，而不是一个值得她倾注感情的、活生生的人。”
“别说了……”津姜的声音开始颤抖。
“为什么鳄梨可以得到垂青？因为她献上了全部的自我。为什么郑煜香敢于挑战？因为她有不顾一切的野心。”张沈薇的语速加快，一句句如同重锤，“而你呢？你有什么？你只有那点可怜又卑微的、永远得不到回应的爱！”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取代了歌声，津姜彻底崩溃了。她抓着自己的头发，跪倒在地。紧接着，破碎的、不成调的歌声从她喉咙里挤出来，那不再是演唱，而是灵魂被撕裂后的哀嚎，充满了怨毒、不甘和绝望的痛楚。
控制室里，郑煜香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手脚冰凉。
张沈薇却笑了。
她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声音。
她按下暂停键，录音棚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津姜压抑的、野兽般的喘息声。
张沈薇拿起通话器，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
“很好。郑煜香，进去，给她做和声。我要你们现在就让我听到，什么是神明与祭品的二重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