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海莲推门进来的时候,办公室里黏腻的空气被瞬间切开。
她都像砸在人心脏上。
视线在瘫软的李小雨、沉默的温乐妮和沙发上的张沈薇之间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张沈薇身上。
“需要清场吗?”方海莲的语气没有温度。
李小雨从地上弹起来,胡乱地系着错位的纽扣。
温乐妮转身,脸上最后一丝情绪被抹去,她已经闻到了味道。
张沈薇没动,甚至没看方海莲。“事。”
一个字,宣告了这里的真正主人是谁。
方海莲将两个文件夹扔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公司个人单曲,给你们的。”
李小雨的瞳孔放大。
“十一点,进棚录音。”方海莲补充道。
温乐妮拿起合同,现在是九点。两个小时。她翻开合同,目光快速扫过条款,心里冷笑。这哪里是机会,分明是公开处刑。
“曲子呢?”温乐妮问。
“声乐老师已经带着了。”方海莲说完便转身,利落地带上门。
办公室重归寂静。
李小雨抱着那份滚烫的合同,眼眶迅速红了。“妮姐,两个小时……我……”
“闭嘴。”温乐妮打断她,将合同塞进包里,“现在会哭的,不配有单曲。”
这句话很耳熟。温乐妮自己都愣了一下。
是张沈薇的口气。
沙发上的张沈薇终于站了起来,她走到两人面前,视线先刮过温乐妮,再落在李小雨身上。
“你怕了?”她问温乐妮。
“怕。”温乐妮直视她,“但我会唱。”
“她呢?”张沈薇的下巴朝李小雨的方向扬了扬,“这个拖后腿的,你带得动?”
李小雨的嘴唇开始发白。
温乐妮一把抓住李小雨冰冷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她会不会,你很快就知道了。”
她拖着李小雨,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张沈薇的目光如影随形。
二层,录音室。
隔音门关上的瞬间,世界只剩下心跳和呼吸。
声乐老师姓孙,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
“歌在这。”她将乐谱拍在谱架上,“两个小时,能做到,你们就留下。”
温乐妮只扫了一眼,心脏就沉了下去。
高音区的密集标记,连续的八度跳跃,副歌部分的真假音快速切换。这是用来毁掉一个歌手的歌。
“我……”李小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唱不了。”
“那就练。”孙老师按下播放键。
前奏响起,旋律凄美又诡谲。
温乐妮戴上耳机,强迫自己进入状态。她的乐感很好,三遍之后,已经能跟上主旋律。
但身边的李小雨,是一场灾难。
她的声音刚到高音区就撕裂了。
“停!”控制室里,孙老师敲着玻璃,“李小雨,气息!用你的腹部,不是喉咙!”
李小雨满脸是汗,点头,再试。
结果是更尖锐的破音。
温乐妮心里的烦躁像野火一样烧起来。她知道这是张沈薇的局,李小雨的恐惧就是递给对方的刀。
“休息五分钟。”孙老师摘下眼镜,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温乐妮推门而出,李小雨跟在后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妮姐,对不起,我……”
温乐妮猛地转身,用两根手指掐住李小雨的下巴,强迫她抬头。这个动作,她做得惊人地熟练。
“别哭。”温乐妮的声音压得很低,“眼泪是这个圈子里最没用的东西。你忘了刚才在办公室里,她是怎么对你的?”
李小雨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想看你哭,想看你崩溃,想看你像条狗一样求她。”温乐妮松开手,指尖在李小雨的脸上留下两道红印,“你唱砸了,我们两个就一起滚蛋。你想看到吗?”
李小雨用力摇头。
“那就回去,把你的喉咙给我打开。”
时间指向十点半。
温乐妮的录制极其顺利,两遍之后,孙老师就点了头。
“下一个,李小雨。”
李小雨走进隔音间,像走向刑场。
伴奏响起第一个音符,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了。
“停。”孙老师的耐心告罄,“你口腔没打开,共鸣出不来。”
李小雨再试,依旧是死寂。
孙老师摘下耳机,站起身。“我去找方总,你们的技术问题,我解决不了。”
她走出录音室,脚步声带着宣判的意味。
李小雨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抽动。
温乐妮靠在墙上,没有去扶她。
她只是看着走廊的尽头。
她知道,那个人要来了。
果然,黑色的身影出现了。张沈薇穿着长裙,悄无声息地来到她们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李小雨。
“唱不出来?”
李小雨抬起头,满脸泪痕。“沈薇姐……”
“跟我来。”张沈薇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伸手,抓住李小雨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径直走向卫生间。
温乐妮心脏一紧,跟了上去,停在门边。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
那道缝,是张沈薇留给她的。
卫生间里,张沈薇把李小雨死死按在冰冷的洗手台上。
“张嘴。”
命令,不容置疑。
李小雨颤抖着,张开了嘴。
下一秒,张沈薇俯身,吻了上去。
温乐妮从门缝里看得一清二楚。
那不是吻。
张沈薇的舌尖撬开牙关,没有任何技巧,只是野蛮地扫荡。
李小雨的身体绷成一张弓。
温乐妮看到,张沈薇的另一只手,拇指精准地按在了李小雨的喉结上,以一种缓慢而残忍的节奏,轻轻摩挲。
是在告诉那块脆弱的软骨:我可以让你发出声音,也可以让你永远失声。
不知过了多久,张沈薇终于松开了她。
她用拇指擦过李小雨红肿的嘴唇。
“现在,打开了吗?”
李小雨大口喘着气,眼神空洞,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那股堵塞感消失了。
“回去。”张沈薇丢下两个字,走到一旁,打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手。
温乐妮拉起腿软得站不住的李小雨,走出了卫生间。
回到录音室。
李小雨戴上耳机,走进隔音间。
伴奏响起。
她闭上眼,歌声从喉咙里流出。
完美,精准,没有一丝瑕疵。高音部分一样锐利,转音流畅得不像人类。
但那歌声里,没有任何感情。
孙老师惊讶地摘下耳机,反复确认。
“可以,就这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