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沈薇没有回答。
她盯着那个符号，悬在半空的手指缓缓收回，控制在最后一刻。
“你说对了。”
她的声音却清晰地钻进软小妮的耳朵。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软小妮龙角上的幽光，在那一瞬间凝固。
“所以，你一直在配合他们演戏？”
“不是配合。”张沈薇转过身，直面那双燃烧着怒火的龙瞳，“是交易。”
“交易？”
“我提供他们需要的数据，他们给我无法拒绝的资源。”张沈薇的语调没有一丝波澜，“逻辑自洽，等价交换。”
软小妮后退一步，脚下的石子滚入水潭。
她的龙角开始不祥地闪烁，幽光边缘沁出丝丝缕缕的纯黑。
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的冰碴，“她们的恐惧，她们的眼泪，也是你交易桌上的筹码？”
软小妮的龙角上，黑色的火焰喷薄而出，瞬间包裹了她的全身。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扑向张沈薇。
“你这个疯子！”
张沈薇依旧没动。
她甚至没有抬眼。
就在龙爪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前一刹那，嗡！
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极薄的能量场在张沈薇脖颈前一寸处瞬间展开。龙爪狠狠地抓在上面，迸射出几点火星。
利爪，再也无法寸进。
“cut！”
一个带着扩音器回音的女声划破了瀑布的喧嚣，显得格外突兀。
软小妮的动作僵在半空。
她周身的黑色火焰瞬间消散。探出的龙爪也无力地变回了人类的手指形态。她剧烈地喘息着，死死盯着那道已经消失的能量场，以及场后那张毫无变化的脸。
张沈薇依旧站在那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阵风过。
“完美！太完美了！”蒲露兰拿着一个扩音器，从树林里悠闲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扛着摄像机的团队，“软小妮，你的爆发力无可挑剔！愤怒的情绪曲线非常漂亮！张沈薇，你的‘绝对冷静’也精准到位，和她的‘失控’形成了完美的对照数据。”
她拍了拍手，笑容可掬。
“好了，准备下一场。”
蒲露兰走到软小妮面前，温和地宣布：“按照剧本，你在发现‘真相’后，信念崩塌，选择了叛逃。接下来，张沈薇将组织队友，对你展开追捕。”
软小妮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越过蒲露兰，重新锁定在张沈薇身上。
“怎么了？”蒲露兰歪了歪头，“对剧本有异议？”
“没有。”
软小妮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向树林深处。她的步伐踉跄。
蒲露兰注视着她消失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a机跟上，捕捉她的背影镜头。”她对着通讯器下令，“其他人，通知村里，‘追捕’环节，十分钟后正式开始。”
十分钟后。
村口。
张沈薇已经换下了沾着湿气的戏服，一身干练的黑色作战服，腰间的长剑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楚迁、派派、玉纤纤、鳄梨、奶油，五人站在她面前。
没有多余的集合，没有冗长的训话。
“软小妮叛逃了。”张沈薇开门见山，“需要我们把她‘抓’回来。”
“出发。”张沈薇没有给她们消化信息的时间，转身走向森林，“东北方向，魔物森林外围，地形复杂。现在开始，分头搜索。”
她看了一眼队伍配置。
“楚迁，派派，你们的组合相对均衡，负责东侧扇区。玉纤纤，鳄梨，你们的侦察和正面能力互补，负责北侧。我和奶油，空中与地面协同，负责追索主力。”
“凭什么我要跟你一组？”奶油飘在空中，小恶魔翅膀不服地扇动着。
“因为你的情绪最不稳定，需要被直接监控。”张沈薇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
奶油瞬间噎住，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十分钟后，通讯器同步位置信息。”张沈薇的声音消失在林间，“找不到，就扩大搜索半径。执行命令。”
楚迁和派派对视一眼，沉默地跟了上去。玉纤纤拉着鳄梨，也快步消失在另一个方向。
奶油飘在最后，小声诅咒着那个女人的背影，却还是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森林深处，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树冠过滤得斑驳陆离。
张沈薇的步伐稳定，视线以固定的频率扫过周围的环境，分析着每一处可能的踪迹。
“喂。”奶油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飘到她耳边，“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在乎什么？”张沈薇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软小妮！她不是在演戏！”奶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看到了！她冲出村子的时候，龙角上的光……是纯黑色的！”
张沈薇的脚步，第一次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只有半秒。
“所以呢？”她重新迈步，声音比之前更冷。
“所以……”奶油被她这句反问堵得说不出话，“我们……真的要把她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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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沈薇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奶油的小恶魔翅膀无力地垂下，跟在她身后，失去了所有活力的影子。
另一边，东侧扇区。
派派紧紧跟在楚迁身后，兔耳朵像受惊的雷达一样不停转动。
“楚迁……”她小声开口，“你相信张沈薇说的吗？关于‘观测价值’什么的……”
“我信。”楚迁停下脚步，羊角上的电弧噼啪作响，她的眼神锐利得吓人，“我信她说的每一个字。正因为如此，我才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楚迁转身，盯着派派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们不是救援队，派派。”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派派。
“张沈薇是猎人。”
“这场狩猎，从一开始，就全都是祭品。”
派派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
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不是演戏，不是伪装，是真正心碎的声音。
两人瞬间绷紧了身体。
“谁？”楚迁低喝。
抽泣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灌木丛里猛地摔了出来，滚落在满是落叶的地上。
是软小妮。
她浑身都是泥土和划伤，作战服的袖子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痕。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和污渍，那双曾经闪耀着幽光的龙角，此刻黯淡得如同两块黑色的石头。
她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尖叫，只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转身，不顾一切地再次冲进了密林的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