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的灯光海洋再次点燃，将舞台中央的主持人镀上一层虚浮的金光。
他亢奋地撕开信封，拖长了声音吊足胃口：“第二轮才艺展示的最终结果——第一名，张小橘！”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聚光灯下，张小橘的脸白得像一张被浸湿的纸，毫无血色。她赢了，但她清楚，这不过是下一场噩梦的入场券。
“同时——并列第一名，云爱！”
这个结果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一片窃窃私语。云爱茫然地站在原地，直到助理在她背后猛推一把，才如梦初醒般走向舞台。
并列。
多么微妙，又多么讽刺的词。
后台专属休息室的门，被“砰”地一声用力推开。
安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进来，金属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像密集的鼓点，带着怒意。她一把将价值六位数的鳄鱼皮手袋甩在沙发上，金属搭扣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没有坐，而是转身，死死盯住随后进门的张沈薇。
“并列第一？张沈薇，这就是你说的‘合作’？”安雅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脸上那完美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质问。
张沈薇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她不紧不慢地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冰水，甚至还有闲心加了两块冰块。
“安雅姐，别这么大火气。”她晃了晃杯子，冰块碰撞，叮当作响，“你应该看看微博热搜，双生c位，橘爱相杀，史上最强并列。我们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屠了三个热搜词条。一个冠军的热度，有这个高吗？”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安雅，上面是实时攀升的数据曲线。
“这是话题度，是流量，是钱。一个单独的冠军，哪有‘并列’这个剧本有嚼头？”张沈薇喝了口冰水，语气平静得像在阐述一个客观真理，“我们现在是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记得吗？”
安雅的胸口剧烈起伏。她当然懂这些。但懂，不代表能接受。
她是安雅，是业界的女王，她的作品，绝不容许任何瑕疵，更不容许与一个她眼中的“草台班子”相提并论。
“我的人，是天生的艺术家。而你的……”安雅的目光淬着毒，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不过是个野路子罢了。她不配和云爱站在一起。”
张沈薇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张小橘和云爱捧着水晶奖杯走了进来。两人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云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而张小橘则像一只被激怒的刺猬，梗着脖子，眼神倔强地回瞪着安雅。
安雅冷哼一声，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沾了泥的 cheap货。
张沈薇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流转，然后，她看向张小橘。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抬起眼皮，静静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不带任何情绪，却像一把无形的枷锁，瞬间锁住了张小橘所有的反抗和不甘。
张小橘的身体僵硬了。她脸上的倔强和愤怒，像是被看不见的手一点点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屈辱的顺从。她握着奖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一秒，两秒。
她忽然迈出一步，走到云爱面前，对着她和安雅，深深地鞠了一躬。
“安雅姐，对不起。”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无法察觉的颤抖，“这次是我的问题，表现有瑕疵，是云爱妹妹的表现力太强，才把我带到了这个不属于我的高度。谢谢你，云爱。”
云爱吓得脸色煞白，连连摆手：“小橘姐姐，你别这么说……”
而安雅，则彻底愣住了。
她的瞳孔里写满了震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张小橘是怎样一匹桀骜不驯的野马，她看过她的所有资料，那双眼睛里永远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
可现在，这个女孩，仅仅因为张沈薇的一个眼神，就瞬间变成了一只被驯服的羔羊。
这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威胁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安雅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眼前这个女人的“恐怖平衡”，不仅仅是攥着她的把柄，更是这种对人心鬼神莫测的绝对掌控力。
“你看，安雅姐。”张沈薇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却像魔鬼的低语，“我的团队，很有纪律。她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也知道谁才是唯一的主人。所以，你完全不必担心她们会拖后腿。她们只会成为你最完美的……陪衬。”
安雅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她终于明白，张沈薇不是在请求合作，而是在通知她。
“很好。”安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镇定。既然无法摧毁，那就只能利用。她重新坐回沙发，恢复了女王的姿态，“既然是合作，那第三轮，我要绝对的主导权。”
“当然。”张沈薇做了个“请”的手势。
“下一轮，我要做一个双人舞，主题是——”安雅的红唇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黑天鹅与白天鹅》。”
空气瞬间凝固。
云爱从小学习芭蕾，是公认的“小天鹅”。而张小橘，让她跳对足尖技术、肌肉控制力要求到极致的“黑天鹅”，这根本不是比赛，是公开处刑。
“云爱是‘白天鹅’，纯洁，无瑕。”安雅的目光落在张小橘身上，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至于你的艺人，就跳那段最着名的‘黑天鹅’32圈挥鞭转吧。我想，这很考验基本功，对吗？”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恶毒的陷阱。
张小橘的脸“唰”地一下，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好啊。”
在所有人都以为张沈薇会拒绝的时候，她却笑着，一口答应了。
“这个创意，太棒了。”她甚至还鼓了鼓掌，笑容里看不出丝毫勉强，“安雅姐果然是专业的。就这么定了。”
安雅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这个女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还有她不知道的底牌。
“合作愉快。”安雅站起身，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
门关上的瞬间，张小橘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差点摔倒。
“薇姐！你疯了吗？！”她冲着张沈薇低吼，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32圈挥鞭转？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那是对我最恶毒的羞辱！你为什么要答应她？！”
张沈薇没有回答。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妆容精致、眼神冰冷的自己，还有身后那个濒临崩溃的女孩。
许久，她才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玩味而诡异的笑容。
她侧过头，目光透过镜子，落在张小橘那张绝望的脸上。
“谁告诉你，黑天鹅，就一定要会跳芭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