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郑煜香抬起头，泪水糊了满脸，眼神却空洞得可怕，“然后一起滚蛋？放弃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妮姐能从天台活下来，我们呢？”
她甩开李小雨的手，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温乐妮。
“妮姐……对不起。”
说完，她像逃命一样，转身跑出了训练室。
李小雨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张靖邶依旧靠在墙边，只是睁开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咔哒。
身后的隔音门自动落锁，沉重得像棺材盖合拢的声音。
郑煜香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被囚禁在了这个巨大的黑色盒子里。
正前方，一块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幕上，一个虚拟形象正在扭动。那个形象有着夸张的腰臀比和金属质感的皮肤，舞蹈动作充满了非人的扭曲感，每一个关节的转折都精准到毫秒，却又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
音乐是单调的电子合成音轨，像某种工业噪音。
绿幕前，一个穿着银灰色紧身动捕服的身影，与屏幕上的虚拟怪物做着完全同步的动作。她身上布满了感应器，每一根数据线都像一条条寄生在她身上的蛆虫。
是柳妮蔻。
郑煜香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觉得恶心？”
导播台后，张沈薇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她面前是十几块屏幕，上面是瀑布般滚动的代码和数据流。
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点。
指令下达。
屏幕里的虚拟偶像瞬间像被抽走了骨头，在一次旋转后“意外”摔倒，面部表情数据同步生成了一个完美的、惹人怜爱的破碎表情。
而绿幕前的柳妮蔻，也随之精准地摔在地上，姿势、角度，和屏幕里的怪物分毫不差。她没有喊痛，只是维持着那个被算法设计好的姿态。
一个完美的，供人观赏的“意外”。
“看到了吗？”张沈薇终于转过椅子，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郑煜香，“这就是‘镜中人：祭品’。一个被算法彻底取代的灵魂。”
她随手将一个平板丢过来。
“你的不一样。你是‘共创团’，更高级的商品。”
郑煜香下意识接住，冰冷的金属外壳激得她一抖。
“念。”张沈薇的语气不容置喙，“大声念出来。你的消费者，为你选择了怎样的未来。”
郑煜香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名为“郑煜香专属共创数据中台”的界面。
【出道单曲风格投票（已截止）】
选项b：性感魅惑风 —— 2891票
【首次舞台造型投票（已截止）】
【首次直播互动玩法（已截止）】
选项c：大冒险轮盘惩罚 —— 3687票
她的嘴唇开始颤抖，一个字都念不出来。那些数字和文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她的视网膜。
“我让你念！”张沈薇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郑煜香的嗓子干得像要冒烟，“性感……紧身衣……大冒险惩罚……”
每念出一个词，她的脸就更白一分。
“很好。”张沈薇露出满意的微笑，“这就是市场。你的粉丝，或者说，我的用户，想要一个性感的、穿着紧身衣、可以在直播里任由他们‘惩罚’的你。你现在，就是他们的欲望集合体。”
“不……我可以……”郑煜香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可以引导他们！我可以开直播和他们沟通，让他们投别的选项！”
“引导？”
张沈薇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她将自己的屏幕转向郑煜香。
那上面是投票选项的后台设置界面。
【出道单曲风格投票】
a方案：甜美可爱风
b方案：性感魅惑风
c方案：酷飒帅气风
张沈薇的手指在b方案上轻轻一点，屏幕上弹出一个子菜单。
【b方案投票数据权重算法：初始权重x300，关联‘性感’‘午夜’‘禁忌’等关键词热度，实时浮动。】
“你以为他们在选a、b、c？”张沈薇的笑容里满是残忍的怜悯，“他们只是在我设定好的框架里，帮我把你推向我想要的方向而已。你没有粉丝，郑煜香。你只有一群被数据引导的消费者。”
“你所谓的‘共创’，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郑煜香脑中最后一根弦，断了。
她腿一软，瘫倒在张沈薇脚边的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休息十分钟。”张沈薇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然后拿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递给郑煜香，“去，送给你的前辈。学习一下，一个合格的商品，在待机状态下应该是什么样子。”
郑煜香如同行尸走肉，接过水，机械地走向绿幕区。
柳妮蔻已经摘掉了头盔，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她没有看郑煜香，只是接过水，拧开，标准地喝了一口，补充了150毫升水分——或许这也是算法建议的。
“香香。”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直得像一条直线。
“妮蔻姐……”郑煜香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别哭。”柳妮蔻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她看着郑煜香，像在看一件物品，“哭会影响面部肌肉数据，后台会判定为负面情绪资产，影响商业估值。”
她凑近了一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同样毫无起伏的声音说：
“数据模型显示，紧身衣的曝光点击率比其他款式高734。市场部的结论是，这是最高效的引流方式。”
“所以，别反抗。反抗只会增加服务器的冗余运算，没有意义。”
说完，她放下水瓶，重新戴上头盔，隔绝了整个世界。
她回到了数据的牢笼里。
郑煜香踉跄着逃出录音棚，背后的门再次关上。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这不是陷阱，这是屠宰场。她们不是祭品，她们是已经被分割好的，贴上价签的肉。
嗡。
手机强制亮起，屏幕上是一个全屏弹窗。
【“艺人专属共创团”首次任务通知】
【直播主题：粉丝大冒险惩罚】
【服装：b方案-紧身衣】
【任务倒计时：00:09:57】
倒计时在冷漠地跳动。
她被两个工作人员“请”进了专属休息室。衣架上，那件布料少得可怜的紧身演出服，像一张等待猎物的蛛网。
下午一点整。
郑煜香坐在镜头前，刺眼的补光灯让她睁不开眼。她能从监视器里看到自己，妆容精致，眼神空洞，那件紧身衣将她包裹得像一个廉价的礼物。
直播信号准时开启。
瞬间，屏幕右侧的弹幕区像决堤的洪水般炸开。
【我靠！这个身材！我投的票果然没错！】
【姐姐好辣！加点料吧！】
【这才是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