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网络，带着刻意调校过的空灵和脆弱。
“我是郑煜香。今晚的游戏，叫‘祭品’。”
没有多余的废话。
她的话音刚落，耳返里传来张沈薇冰冷的声音，像手术刀划过皮肤。
“数据不错。记住，他们想看的不是你，是【破碎】。”
弹幕疯涨，各种颜色的id在屏幕上狂欢。
“我靠，开场就上刑具？”
“这个造型谁想出来的，加鸡腿！”
“姐姐的脚踝好细，锁在那里太涩了！”
“病态美学天花板！”
屏幕右侧，一个投票窗口弹出，简单粗暴。
数万个id在瞬间做出选择，进度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b”选项吞没。
“看来大家没什么耐心。”张沈薇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那么，直接进入‘大冒险’环节。”
投票窗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血红色的巨大标题。
【特别环节：远程操控】
【规则：观众可通过弹幕发布指令，获赞最高者，将由‘祭品’无条件执行。】
郑煜香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来了。
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张靖邶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和那句“别演得太真”。
什么是真？
被欲望操控，被迫展示脆弱，这是真。
利用这种脆弱，榨干他们的钱包，换取自己活下去的资格，这也是真。
她睁开眼，看向镜头。
弹幕已经变成了指令的海洋。
“【指令：哭】”
“【指令：舔嘴唇】”
“【指令：说你爱我】”
“【指令：学狗叫】”
无数条指令在屏幕上翻滚，后面的点赞数像病毒一样增殖。
张沈薇坐在导播台前，看着后台暴涨的打赏金额，食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已经突破四万，互动率是恐怖的99。柳妮蔻？一个已经被甩掉的、过时的玩具罢了。
“第一条指令已筛选。”她的声音通过耳返，精准地刺入郑煜香的鼓膜，“点赞数，【指令：微笑】。给他们一个笑容，yuxiang。一个符合你身价的笑容。”
郑煜香的身体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镜头后面，所有工作人员，包括导演，都在看着她。
他们在等待。
等待一个被驯服的商品，做出符合预期的反应。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破碎】、【脆弱】、【濒临失控】、【渴望救赎】。
张沈薇给她的四个词，是四个密码。
她慢慢抬起头，牵动嘴角。
一个笑容在她脸上浮现。
那不是一个单纯的笑。嘴角上扬的弧度精准得像是计算过的，但她的眼睛里却蓄满了泪水，光线一照，像碎裂的钻石。那泪水没有掉下来，就那么倔强地在眼眶里打转，混合着笑容，形成一种极致的、令人心悸的矛盾感。
她笑得越灿烂，那份破碎感就越浓烈。
“别演得太真。”
不，我要演得比真的更真。
弹幕停滞了半秒，随即以十倍的烈度爆发。
“卧槽！这个笑！我死了！”
“哭着笑也太美了！谁懂啊！”
“她不是在笑，她是在求救！妈的，给我刷，钱都给她！”
“这才是祭品！这才是神！”
金色的、紫色的礼物特效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
“很好。他们吃这一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下一个指令，点赞，【指令：说‘我是你们的’】。yuxiang，让他们知道，他们的钱花得有多值。”
“我是……你们的。”
郑煜香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后的沙哑，每个字都像在刀尖上滚过。
这句话像燃料，彻底点燃了直播间。
观看人数直接冲破八万。
晚上七点四十分，b训练室。
李小雨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我看不下去了！妮姐！他们……他们在把香香当成一个玩偶！”她蹲在地上，崩溃大哭，“那些弹幕，那些指令……他们是魔鬼！”
温乐妮没有安慰她。
她手里也拿着手机，屏幕上不是郑煜香的直播间，而是公司内部的“共创数据中台”app。
她看到郑煜香的实时数据，像火箭一样蹿升。
观看人数：。
新增品牌合作意向：11个。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情绪价值转化率：927】。
温乐妮关掉手机，站起身。
“哭是没用的，小雨。”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选择用身体和尊严去‘入局’，这是她的赌注。”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自己。
“我不会成为她。”
“但我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天真地以为靠努力和汗水就能赢。”
温乐妮拿起毛巾，擦掉脸上的汗。
“这个游戏，规则既然如此……那我就想办法，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晚上八点，直播间。
观看人数突破十二万。
郑煜香已经麻木了。
她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机械地执行着一个个指令。
哭泣，大笑，说羞耻的台词，摆出各种充满暗示的姿态。
她的眼神已经彻底空了，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这具躯壳。
而屏幕上的打赏金额，已经突破四十万。
“时间到了。”张沈薇看了一眼时间，“准备收尾，把价值最大化。”
她亲自操作，在屏幕上放出最后一个投票。
【最后一个指令，你希望她说什么？】
a：谢谢大家。
b：我还会回来。
c：我愿意为你们做任何事。
毫无悬念，选项c的票数在十秒内就冲到了第一，并且以碾压性的优势获胜。
屏幕上跳出最终指令。
【当前指令：说“我愿意为你们做任何事”】
郑煜香闭上眼睛，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不是演的。
是真的。
她再次睁开眼，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愿意……”
“为你们……”
“做任何事。”
话音落下，直播信号准时切断，屏幕陷入一片黑暗。
【直播已结束，感谢您的观看。】
郑煜香全身脱力，被工作人员从金属框架上解了下来。
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这时，耳返里，张沈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称得上是兴奋的冰冷。
“煜香，别动。”
直播间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正对着她的一台摄像机，亮着幽幽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