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一点，b训练室。
空调的冷风吹在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
张沈薇坐在唯一的折叠椅上，面前的长桌上，五份文件夹按照提交时间依次排开，像五块等待称重的肉。
第一份，温乐妮。
第二份，柳妮蔻。
第三份，郑煜香。
第四份，张靖邶。
第五份，李小雨。那份只有两页纸，字迹潦草，散发着垂死挣扎的气息。
五个女孩站成一排，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
张沈薇没有急着宣判，她的目光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每个人的伪装。温乐妮紧绷的下颌线，柳妮蔻抑制不住上翘的嘴角，郑煜香微微发白的嘴唇，张靖邶事不关己的冷漠，以及李小雨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的恐惧。
“很好。”张沈薇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至少，你们都交了。”
她拿起第一份文件夹，温乐妮的。
温乐妮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来了。她的「神谕」，她的魔鬼，即将降临。
张沈薇翻开文件夹，只看了一眼标题，便念了出来。
“温乐妮。品牌名「镜中人」。”
轰！
温乐妮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什么？
镜中人？
怎么会是「镜中人」？！那是她三天前随手做的b计划，一个平庸、稳健、毫无亮点的虚拟偶像经纪公司方案，是她准备在终面时用来当烟雾弹的废稿！
她的「神谕」呢？那个她赌上一切，疯狂燃烧自己写出来的，贩卖灵魂的「神谕」呢？！
文件被换了。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蹿出，瞬间咬住她的心脏。她猛地侧头，视线像淬了冰的钢针，死死钉在身后的郑煜香身上。郑煜香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身体不自然地一僵，随即飞快地错开视线，眼神躲闪。
就是她。
温乐妮的血液一寸寸冷了下去。好，很好。
“推广策略，”张沈薇的声音仍在继续，毫无波澜地宣读着那份垃圾，“利用ar技术，在公共场所投放虚拟偶像全息影像，鼓励用户上传自己设计的虚拟形象……”
她合上文件夹，目光锁定温乐妮。
“技术可行性？”
温乐妮感觉自己的声带像是被冻住了，但她知道，此刻任何一丝异样，都会是死罪。她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和惊怒，从牙缝里挤出早已烂熟于心的废话。
“ar技术成熟，全息设备可租赁，初期成本可控。”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块冰。
“用户粘性？”
“积分系统和排行榜，用荣誉感和竞争心理留住用户。”温乐妮面无表情地回答，大脑却在疯狂运转。
郑煜香，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你毁掉我的作品，是想看我惊慌失措，丑态百出？
太天真了。
张沈薇点了点头，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屑。她将温乐妮的文件夹扔在一边，拿起了第二份。
“柳妮蔻。品牌名「永恒之约」，虚拟恋人服务。”
柳妮蔻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嗅到血腥味的野兽。
“主打情感陪伴，制造‘虚拟关系是否会取代真实关系’的社会话题，用争议引爆流量。”张沈薇念完，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贩卖孤独，嗯？”
“孤独是现代社会最畅销的商品。”柳妮蔻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
张沈薇没再问，直接翻开第三份，郑煜香的。
“「虚妄之华」，虚拟奢侈品。”她只扫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拾人牙慧，毫无新意。”
郑煜香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第四份，张靖邶。
“「深渊」，虚拟心理咨询。”张沈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用别人的秘密做宣传素材？有点意思。但你想治愈他们？”她轻笑一声，像在嘲笑一个天真的傻瓜，“慈悲，是商业最大的敌人。”
张靖邶的身体纹丝不动，仿佛被评价的不是自己。
最后一份，李小雨。
张沈薇翻开，只看了一眼标题——「甜甜圈」，虚拟宠物。
她甚至没有合上，直接将那两页纸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滚出去。”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
李小雨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训练室。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希望。
训练室里，只剩下四个人。
张沈薇站起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死亡的倒计时。
她走到郑煜香和张靖邶面前。
“你们两个的方案，是教科书式的平庸。逻辑通顺，数据详实，像两具制作精良的标本，漂亮，但是死的。”她的话语冰冷而刻薄，“你们可以及格，但永远别想赢。”
她不再看她们，径直走向温乐妮。
温乐妮的心脏狂跳，不是因为期待，而是因为屈辱和愤怒。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王牌被盗，却只能用一副烂牌应战，接受最可笑的审判。
张沈薇停在她面前，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勾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你的「镜中人」，很稳，很安全，很正确。”她的拇指暧昧地擦过温乐妮的嘴唇，语气却极尽嘲讽，“一个完美的商业计划，能拉来投资，能赚钱，能上市。”
她顿了顿，凑近温乐妮的耳边，吐出的气息像毒雾。
“但你太干净了。你的方案里，没有贪婪，没有嫉妒，没有欲望，没有疯狂。”
“我要的是一个能挑动人心的魔鬼，”她的声音轻得只有温乐妮能听见，“你给我的，却是一杯儿童温水。”
温乐妮的呼吸停滞了。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她的心脏。她明明已经创造出了那个魔鬼，却被一个小偷挡在了门外。
张沈薇松开她，走向满眼渴望的柳妮蔻。
“而你。”
柳妮蔻挺直了背，像等待加冕的女王。
“你的方案很大胆，它不贩卖产品，它贩卖人性最深处的孤独和欲望。”张沈薇的手指滑过柳妮蔻的脸颊，停在她的唇角，“你知道怎么制造幻觉，怎么利用空虚，怎么让人心甘情愿地沉沦。”
她收回手，声音扬起，宣布最终的裁决。
“所以，第一个奖励，是你的。”
柳妮蔻的眼泪瞬间涌出，不是委屈，是压抑已久的狂喜。她赢了，她赢了温乐妮！
温乐妮站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看着狂喜的柳妮蔻，看着脸色惨白的郑煜香，听着张沈薇对“欲望”的赞美，只觉得无比讽刺。
真正的魔鬼，在这里。
而你们，却选择了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张沈薇欣赏够了柳妮蔻的狂喜和另外两人的失落，最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温乐妮身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没有失败的沮丧，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这让张沈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冰冷，且残忍。
“至于你们……”
她转身，走向门口，留给她们一个背影。
“别急着走。游戏，才刚刚开始。”她的声音从门边飘来，带着一丝奇异的愉悦和暗示，“有时候，下一轮，反而最幸运，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