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b训练室。
门被推开。没有踹,没有砸,动作平稳得像回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张沈薇走了进来。她手里拎着四杯冰美式,在16度的冷气里,纸杯外壁凝着一层白霜。她随手将托盘放在操作台上,塑料与台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喝。”
一个字,命令式。
温乐妮、李小雨、郑煜香、张靖邶四人站成一排,没人动。
冷气开得太足了。李小雨裸露的手臂上,鸡皮疙瘩已经连成一片。她想抱住自己取暖,余光瞥到张沈薇,又僵硬地放下手。
“不渴?”张沈薇挑眉,自己拿起一杯,插上吸管,冰块撞击杯壁,声音清脆。她喝了一口,“那我替你们解决掉。”
郑煜香第一个冲过去,目标明确地抓起剩下的三杯里最大那杯,用双手护住。冰冷的杯壁让她打了个哆嗦,但她没松手。
李小雨迟疑两秒,也跟了过去,拿了最小的一杯。
张靖邶没动。
温乐妮也没动。
“你们俩,准备修仙?”张沈薇的嘴角扯出一个公式化的弧度,视线在她们身上扫过,像在评估两件没有生命的商品。
“我不渴。”温乐妮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哦?”张沈薇踱到她面前,两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昨晚哭到声带水肿,今天六点就进训练室,体能消耗这么大,会不渴?”
温乐妮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怎么知道?】
“你以为这栋楼里,有哪个角落不在我的视线之内?”张沈薇松开手,像丢掉什么脏东西一样,用湿巾擦了擦指尖。她转身,按下了显示屏的开关。
屏幕亮起,是监控录像。
时间戳:早上6:03。
画面里,温乐妮一个人对着镜子,反复做一个顿地的动作。汗水浸透了她背后的大片布料,镜头拉近,能清晰看到她因为过度旋转而磨破皮的脚尖,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淡红色的印记。
李小雨下意识捂住了嘴,发出一声抽气。
“薇姐……”郑煜香攥着咖啡杯,指节发白。
“都看清楚。”张沈薇的声音切断了所有杂音,“这就是你们曾经的队长。一个只会用自残来包装努力,用自我感动来维持尊严的失败者。”
温乐妮的呼吸停顿了半秒。
“今天的游戏规则。”张沈薇关掉屏幕,办公室重归寂静,“我手上有四个项目资源,依旧不会告诉你们是什么。给你们三小时,用你们的个人账号在任何短视频平台吸粉。新增关注和互动率最高的人,拿走第一个项目。”
她停顿了一下,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一个前提。”
空气仿佛被抽干。
“剥离所有背书。你们的视频里,不能出现‘引力甜心’,不能出现‘星跃引力’,不能出现任何与公司、团队相关的字眼和标识。”
李小雨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我要你们从零开始,用这三小时,证明你们作为‘个体’的价值。”张沈薇的语调里,有一种外科医生解剖标本时的愉悦,“没有团队光环,没有公司喂资源,只有你们自己。现在,滚出去。”
她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
四个人沉默地转身,鱼贯而出。
门即将关上的瞬间,张沈薇的声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不轻不重,却精准地刺进温乐妮的耳膜。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柳妮蔻今天正式进组,她的项目,叫《镜中人:祭品》。”
温乐妮的脚步钉在原地。
祭品。
这个词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昨晚用来自我麻痹的所有谎言。柳妮蔻拿到的,是她亲手打磨、视若珍宝的那个方案。
而她温乐妮,就是那个被献祭掉的、无用的祭品。
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公司顶楼天台。
郑煜香、李小雨、张靖邶选择了不同的方向,而温乐妮,直接按了顶楼的电梯。
她坐在天台边缘,双腿悬在几十层楼高的空中。风从楼宇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吹得她黑色的t恤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单薄的轮廓。
她拿出手机,解锁。
该拍什么?
跳舞?她现在任何一个需要用力的动作都会牵动脚踝的剧痛。
唱歌?昨晚的痛哭和早上的冰咖啡已经毁了她的嗓子。
拍风景?张靖邶大概会这么做,但那种东西能换来数据吗?
她点开自己的个人账号,粉丝数停在一个尴尬的3241。最新一条动态,是三个月前转发的团队宣传。她快速划过,手指停在一个叫“妮妮的守护星”的id上。
那是一条半年前的私信,她当时太忙,只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队长,我们知道你为团队付出了多少,别太累了。你不是一个人在扛。】
温乐妮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扛?
她扛起了什么?最后连自己的作品都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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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沈薇的话在耳边回响。
“证明你们作为‘个体’的价值。”
“祭品。”
温乐妮忽然笑了。不是哭,不是自嘲,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彻底的清醒。
【价值……祭品……】
【你想看我的价值?好啊。】
【一个祭品的价值,不就是在被献祭的那一刻,才最耀眼吗?】
【张沈薇,你想看一场秀,我给你一场最盛大的。】
她没有丝毫犹豫,点开录制键,前置镜头对准自己。
屏幕里的那张脸,眼睛因为哭过而红肿,嘴唇干裂起皮,脸色是长期睡眠不足的灰白。完美偶像的反面教材。
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被磨损后的粗粝,却异常平稳。
“大家好,我叫温乐妮。”
“十七岁,身高一米五,体重四十二公斤。前女团队长。”
她像在做自我介绍,又像在念一份尸检报告。
“三小时前,我的团解散了。”
“两小时前,我的队友拿着我的作品,签约了s级项目。”
“一小时前,我的老板告诉我,我必须在三小时内,用一个短视频,证明我剩下的价值。”
她顿了顿,镜头一转,对准了脚下。几十层楼的高度,地面上的车流小如蚁群。风声通过麦克风,传递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呼啸。
“但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团队,没有作品,没有资源,甚至没有一首能用的伴奏,没有一个能看的妆容。”
“所以,我决定拍这个。”
镜头转回,重新对准她的脸。
“我站在这里,不是给谁看我有多惨。”
她的目光穿透镜头,仿佛在直视每一个即将看到这个视频的人。
“我只是想借用各位一分钟,问一个问题。”
“一个人,当她被剥夺掉所有身份、所有成就、所有关系之后……她还剩下什么?”
录制停止。
她没有剪辑,没有加滤镜,甚至没有检查。
编辑文案:“三小时后,公布答案。”
点击,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