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b训练室。
空气凝滞如固体。
巨大的电子屏悬在墙壁中央，像一块冰冷的墓碑，上面镌刻着四个名字，和不断跳动的数字。
李小雨蹲在角落，把头埋进膝盖，肩膀细微地颤抖。郑煜香站在屏幕前，指甲掐着手机边缘，每隔三秒就刷新一次页面，徒劳地看着自己的数据被远远甩开。张靖邶靠着最远的墙，闭着眼，仿佛这场审判与她无关。
温乐妮站在房间正中，目光平静地落在屏幕上。
【温乐妮：播放量 18,472，点赞 3,108，评论 1,987】
数字还在以每秒几十个的速度攀升。
可她的心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她很清楚，这场由张沈薇发起的狩猎游戏，规则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九点零三分，训练室的门被推开。
张沈薇走了进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踩在众人悬着的心上。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屏幕前，视线扫过那四组数据。
“有意思。”
她的声音很轻，却瞬间抽干了室内本就稀薄的空气。
“温乐妮。”
她点了名。
温乐妮抬眼，迎上她的目光。没有畏惧，没有闪躲。
“你很聪明。”张沈薇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不是赞赏，是猫捉到老鼠后，玩弄般的审视。
“用天台的风声做背景，用死亡做噱头，用‘一个被剥夺一切的人还剩下什么’这种哲学问题做诱饵。”她伸手，凭空点了点屏幕上温乐妮那张惨白的脸，“你成功了，你把所有人的同情心都点燃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锐利如刀。
“但同情，是这个行业里最廉价的货币。”
温乐妮的瞳孔没有收缩。她甚至在心里补完了后半句。
——但廉价，意味着流通性最广。张总，我只是需要一点启动资金，活过你给的三小时而已。
张沈薇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不过，恭喜你，你的数据不是第一。”
这句话，让角落的李小雨猛地抬起头。
张沈薇按下遥控器，屏幕切换。
一个新的账号霸占了整个画面。
【账号名：无名之人】
【粉丝数：0】
【视频播放量：31,549】
【点赞：6,722】
【评论：3,401】
视频内容，是一片黑白的湖水。没有配乐，没有人声，只有风吹过水面的声音。
一行字幕悬在画面底部：“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片湖。”
“张靖邶。”张沈薇的目光落在那个一直闭着眼的人身上。
张靖邶缓缓睁开眼，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你用了最笨的方法，拍了一段连你自己脸都没露的风景。”张沈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赞叹，“你没有讨好任何人，甚至懒得去解释。但你赢了数据。”
她走近张靖邶，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提供了‘稀缺性’。在这个人人都声嘶力竭推销自己的时代，你的沉默，反而成了最高级的商品。你给了他们一片安静，他们就把你当成救赎。”
温乐妮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原来如此。
一个是极致的喧嚣与脆弱，一个是极致的安静与疏离。张沈薇要的，是能引爆市场的两个极端，是话题，是争议。
她以为自己……看懂了游戏的规则。
然而——
“但是，”张沈薇转身，踱回房间中央，双腿交叠，坐了下来，“今天的获胜者，既不是温乐妮，也不是张靖邶。”
空气，彻底凝固。
“是郑煜香。”
郑煜香猛地抬头，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呆滞与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了一个荒诞的笑话。她的数据，是四个人里最惨不忍睹的。
温乐妮的心，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她终于明白了。
她错了。错得离谱。
“为什么？”李小雨失声叫了出来。
“因为价值。”张沈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张靖邶的视频，没有商业价值。她这种人，宁愿抱着自己的艺术溺死，也不会弯腰捡起递给她的金币。而温乐妮，”她看向温乐妮，“你的价值，是一次性的。今天你跳楼能博取三万播放，明天呢？难道要去跳海吗？”
“一个只能靠贩卖悲惨来续命的商品，很快就会被市场抛弃。”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已经完全懵掉的郑煜香身上。
“而你，”张沈薇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的视频，烂透了。模仿时下最火的土味舞蹈，配上尴尬的对口型，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你想火、想赚钱的急切。这种急切，很廉价，也很真实。”
“你的数据虽然最差，但你的思维方式，是唯一正确的。”
“你懂得迎合，懂得什么能卖钱。”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递到郑煜香面前。
“从今天起，你加入‘艺人专属共创团’。”
郑煜香颤抖着手，没有接。
“这是……什么？”
“一个实验。”张沈薇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兴奋，“你的未来，不再由你决定。你的出道单曲风格，你的舞台造型，你每一次直播要说的话，甚至你和哪个男艺人传绯闻能获得最大流量……全部，由你的粉丝投票决定。”
“你不再是你。你只是一个由数据和欲望堆砌而成的，完美的商品。”
郑煜香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不……我不要……”她终于崩溃，眼泪决堤，“这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张沈薇的语气陡然变冷，她凑近郑煜香，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魔鬼的私语，“做自己？唱自己喜欢的歌？别做梦了。你不是艺术家，你是商品。但你可以成为最畅销的那一个。”
“共创团会成为你的终身后援会。我会给你开放公司内部的s级数据中台，让你实时看到你的粉丝最想让你穿什么颜色的内衣，最想让你在镜头前做出什么表情。”
“你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挣扎。”
“你只需要，听话。”
郑煜香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最后，在所有人死寂的注视下，她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张黑色的卡片。
她选择了成为商品。
温乐妮看着这一幕，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这不是奖励。
这是献祭。
郑煜香，是张沈薇摆上神坛的，第一个公开的祭品。用来警告她们剩下的人。
“游戏还没结束。”
张沈薇站直身体，环视着三张惨白如纸的脸，嘴角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下一轮，明天早上七点。”
“记得准时。”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回荡，声声敲击，如同死亡的倒计时。
门关上的瞬间，李小雨疯了般冲到郑煜香面前，抓住她的肩膀：“你答应了？你居然答应了！我们可以一起拒绝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