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十九楼会议室。
灯光被调到手术室般的惨白，李小雨被按在长桌主座。冰凉的皮质座椅，像一个为她准备的刑台。
她对面，是一整排等待审判的空椅子。
“薇姐，我……”李小雨的喉咙发干，视线飘向窗边的张沈薇。
“你的团队，你来选。”张沈薇的倒影映在玻璃上，身形轮廓被城市的霓虹切割得有些失真。她指尖在冰冷的窗框上轻敲两下，发出与秒针重合的哒哒声。
“五个人。两个商业总监候选，三个内容策划候选。你只有一次机会，选错，后果自负。”
李小雨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脑子里还是录音室里那句“素材捕获”，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兔子，如今却要被推上餐桌，去挑选吃掉自己的刀叉。
“我……我不会……”
“那就看谁不顺眼，就淘汰谁。”张沈薇转过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下都敲在李小雨的心脏上。“记住，这些人以后要贴身跟着你，你看他们不爽，就是给自己喂毒。”
张沈薇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推到她面前，动作里没有丝毫温度。
李小雨没动。她盯着那瓶水，胃里灼烧的感觉又翻涌上来。
“薇姐，如果我选错了……”
“选错了，就换。”张沈薇拿起桌上的马克笔，走到白板前，写下两行字。
【商业合作总监：印钞机】
【内容策划师：发动机】
她放下笔，转身，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地落在李小雨脸上。“一个管钱，一个管命。你要选一个能帮你从品牌方口袋里抢钱的，再选一个能让你持续活在热搜上的。”
李小雨的视线死死钉在“印钞机”三个字上。钱，爸爸的手术费。
“他们的工资……”她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从你未来的收入里预支。”张沈薇坐回原位，划开平板，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没有表情的脸，“商业总监，月薪三万起。内容策划，两万五起。团队基础月薪五万五，这只是底薪。”
李小雨感觉血液瞬间凉了下去。五万五？
“社保、公积金、项目奖金、年终奖，”张沈薇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串串数字像子弹一样射出，“这个五人团队，一年的基础运营成本，七十万。”
七十万。
李小雨的脑子“嗡”的一声。这个数字砸下来，把她最后一点侥幸心理砸得粉碎。这不是过家家，这是一个她根本填不起的无底洞。
“但是，”张沈薇把平板推到她面前，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财务预算，“如果你的发动机够强，印钞机够快，一年帮你赚到七百万，这七十万就是你赏给他们的骨头。如果赚不到，”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这七十万，就是埋了你的坑。”
李小雨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仿佛看到了父亲躺在病床上日渐消瘦的脸。她不能输。
“人要进来了。”张沈薇起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记住，从这扇门打开开始，你不是李小雨，你是他们的老板。你的每一个表情，都会被解读成价格信号。”
李小雨猛地抬头，用手背狠狠擦掉快要溢出的眼泪，坐直了身体。
门被推开。
五个人，三男两女，穿着代表各自风格的“战衣”，鱼贯而入，在长桌对面一字排开。五道审视、探究、带着估价意味的目光，同时聚焦在她身上。
“自我介绍，从左边开始。”张沈薇的声音像发令枪。
最左边的男人，金丝眼镜，三十岁上下，精英范十足。“周凯。八年品牌商务，前司是头部。带过三位千万粉级博主，单人年度商业变现最高两千万。”
李小雨握紧了藏在桌下的手。这个人，说的每个字都像钱。
她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却还是抖了：“你……为什么想来我这里？”
周凯笑了，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因为你的‘人设’有商业价值。灰姑娘逆袭的故事，品牌方最喜欢，尤其是你哭的时候，破碎感能精准击中目标用户。”
他把她当成一个可以计算价值的商品。李小雨感到一阵恶心。
“下一个。”张沈薇打断了她。
第二个女人，短发，干练。“林婉。五年品牌商务，专注美妆快消。最擅长把kol的粉丝价值，转化为实打实的销售额。”
李小雨抬眼：“我的粉丝……能买美妆？”
“18到25岁的女性，是你的核心盘。”林婉的语速极快，像在做swot分析，“她们是美妆消费的主力军。只要你的内容能持续提供情绪价值，她们会为了‘成为你’而买单。我能帮你把这种情绪，定价出售。”
李小雨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第一次听到有人把“情绪”和“定价”联系在一起。
“下一个。”
第三个男人，穿着牛仔外套，二十五六岁，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陈默。三年短视频策划。我手里有套爆款公式，做过十个千万播放的视频。你的故事，是顶级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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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雨被他的自信刺了一下：“我的视频……能爆？”
“不是能爆，是一定会爆。”陈默打开手里的平板，屏幕上是一个曲线图，“你的起点够低，冲突够强，终点够梦幻。只要钩子设计得好，前三秒留住人，十亿曝光只是开始。”
十亿。李小雨的呼吸停滞了。
“下一个。”
第四个女人，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文静。“苏晴。两年内容策划。我擅长在套路里填充细节。观众喜欢看逆袭的套路，但他们会因为真实的细节而爱上你。我会把你录音室里哭着喊出的那句话，变成我们第一个视频的标题。”
李小e的心脏被猛地攥住。她竟然知道那件事。
“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穿着休闲装，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姿态懒散得像个局外人。“江城。十年内容策划，主做艺人ip长线规划。”
李小雨盯着他，这个人身上有种危险的松弛感。“我……能做长线ip吗？”
江城喝了口咖啡，慢悠悠地放下杯子，眼神像在看一个即将夭折的实验品：“能不能做长线，取决于你能不能活过前三个月。”
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张沈薇起身，在白板上【印钞机】旁边写下【周凯】【林婉】，在【发动机】旁边写下【陈默】【苏晴】【江城】。
“小雨，选你的团队。”
李小雨盯着白板上的名字，脑子里一片混乱。周凯让她不舒服，江城让她恐惧，苏晴让她感到被窥视。只有林婉和陈默，给了她具体的希望和数字。
她需要希望，哪怕是虚假的。
她的手指在桌上轻敲三下，这是她紧张时下意识的动作。“我选林婉和陈默。”
张沈薇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的嘲弄。她走到李小雨面前，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吹在她耳边，话语却淬着冰。
“你选了两个最会给你画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