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阿兰市中心最古老的圣光教堂外,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下。
张沈薇第一个下车,墨绿色的眼眸扫过教堂的白色尖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就是这里。”她转过身,对着车里的人闲闲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命令,“下来,雪梨。你的第一个叛逆任务,地点不错,够神圣,也够虚伪。”
雪梨从车里跳下来,金色的双马尾在阳光下有些晃眼。她换上了一身宽松的黑色卫衣和破洞牛仔裤,脚踩高帮运动鞋。白色的小翅膀被她用黑色的布条粗暴地缠了起来,藏在卫衣里,像个畸形的肿块。
“张老师。”雪梨深吸一口气,金黄色的眼瞳里闪烁着混杂了紧张和兴奋的光,“我……我准备好了。”
“是吗?”张沈薇走到她面前,视线却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那道紧闭的教堂大门上。“准备好,可不够。我要你渴望它。”她伸出手,指尖在雪梨的额头上轻轻一点,语气冰冷,“记住,这不是表演。这是你亲手点燃的第一把火。烧给谁看,由你自己决定。”
派派从车里蹦了出来,黑红色的兔耳朵兴奋地抖动着,她手里拿着专业摄像机,对着雪梨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雪梨,帅翻他们!我会把你每个毛孔都在叫嚣自由的样子拍下来!”
楚迁跟在后面,吃力地抱着一个巨大的音响。她把音响放在地上,黑色麻花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张老师,音乐准备好了。是雪梨自己选的那首《破碎圣洁》。”
“很好。”张沈薇点了点头,下巴朝教堂的方向扬了扬,“现在,我们进去。去敲碎他们的门。”
圣光教堂的大门紧闭着,门前站着两个身穿白色长袍的守卫,神情肃穆。他们看到张沈薇一行人径直走来,立刻警惕地交叉长戟,拦住去路。
“止步!”左边的守卫声如洪钟,“此乃圣光之地,污秽不得入内。”
张沈薇停下脚步,墨绿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反而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嘲弄。“污秽?”她轻笑一声,“我倒觉得,这里面比我带来的东西要脏多了。我们是来‘净化’的。”
“放肆!”右边的守卫被激怒了,“你们这是在亵渎神明!立刻离开,否则我们将通报圣殿骑士团!”
“哦?骑士团?”张沈薇的语调拖长,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她从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在指间把玩着,并不急着递过去。“你可以试试。看看接到你通报的人,是先来抓我,还是先跪下来,吻我的脚尖。”
她上前一步,将那张卡片直接贴在了左边守卫的额头上。
“暗夜军团,大主宰,张沈薇。”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的嘶鸣,“我要带我的团员进去,拍摄一支v。现在,是你把门打开,还是我把你们,连同这扇门一起拆掉?”
两个守卫看到卡片的瞬间,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握着长戟的手剧烈颤抖。他们对视一眼,眼中的惊恐和骇然无法掩饰。两人猛地后退,收起长戟,恭敬地推开了沉重的教堂大门。
“……请。”
张沈薇收回卡片,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带着雪梨等人走进了教堂。
教堂内部高耸的穹顶挂着水晶吊灯,彩窗玻璃将阳光切割成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天使祈祷时燃烧的熏香,圣洁而压抑。
雪梨站在教堂中央,仰头看着那些描绘着天使拯救人类、光明战胜黑暗的彩窗,金黄色的眼瞳里满是讥讽。“真可笑,”她轻声说,“他们把自己画得这么伟大,却从不画那些被折断翅膀,强行按上光环的‘堕落者’。”
“因为历史是胜利者写的。”张沈薇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指尖隔着卫衣,在她被捆缚的翅膀上用力按了一下,那力道带着一丝残忍。“所以,现在轮到你了。用你的方式,写一段属于失败者的历史。”
雪梨深吸一口气,猛地扯开了缠在翅膀上的黑布。被压抑许久的白色小翅膀“唰”地展开,在彩色的光影下,反射出一种不真实的纯洁光芒。
“派派,机位。”张沈薇的声音冷静得像在指挥一场战争。
派派立刻举起摄像机,红灯亮起。
“楚迁,音乐。”
楚迁按下播放键。激烈的、带着工业噪音的电子乐瞬间在教堂里炸开,像一把重锤砸碎了虚伪的宁静。
雪梨闭上眼睛,随着鼓点开始摆动。然后,她猛地睁开双眼,那双金瞳里燃着疯狂的火焰。她跳了起来,不是优雅的天使之舞,而是充满了力量和野性的街舞。翻转、顿点、爆发,白色的翅膀在背后疯狂扇动,搅乱了沉静的空气。
这巨大的噪音和震动惊动了在祈祷室里的其他天使。他们纷纷走出来,当看到雪梨在教堂中央亵渎般的舞姿时,全都惊呆了。
“这……这是渎神!”一个年长的天使指着雪梨,气得浑身发抖,“快!抓住她!把这个疯子丢出去!”
几个年轻的天使立刻冲上前,试图制服雪梨。但雪梨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在他们的包围中穿梭,舞步没有丝毫停滞,反而更加狂放。
“退下。”
张沈薇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无形的墙,让那几个天使猛地停住了脚步。她缓步走到雪リ和天使们中间,墨绿的眼眸冷冷地扫过所有人,像在看一群碍事的虫子。
“我的团员,在我的允许下,进行艺术创作。”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谁敢碰她一根羽毛,就是与整个暗夜军团为敌。你们可以掂量一下,是你们的信仰更坚固,还是我的军团,更擅长让信仰……坍塌。”
天使们面面相觑,最终在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下,屈辱地、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雪梨的舞蹈进入了癫狂的状态。音乐抵达高潮,她猛地一个后空翻,双脚蹬在祭坛边缘,借力跃上了那象征着最高权威的祭坛。她站在上面,张开双臂,仰头对着穹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圣洁,是最大的谎言!”
声音在教堂里回荡,盖过了音乐,震得彩窗嗡嗡作响。
“自由,是唯一的真理!”
话音落下,雪梨从祭坛上纵身跃下,在空中蜷缩翻转,稳稳落地。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金瞳里闪着破碎的光,嘴角却勾起一抹从未有过的,灿烂到近乎毁灭的笑容。
“咔。”派派按下了快门。
楚迁关掉音响,教堂重归死寂。
张沈薇缓步走到雪梨面前,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绕着她走了一圈,像在审视一件刚完工的作品。
雪梨的身体还在颤抖,她喘着气,用一种献祭般的眼神看着张沈薇,声音哽咽:“张老师……我……我做到了吗?”
“你喊得很大声。”张沈薇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