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梨的身体还在颤抖,她喘着气,用一种献祭般的眼神看着张沈薇,声音哽咽:“张老师……我……我做到了吗?”
“你喊得很大声。”张沈薇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然后呢?”
“然后?”雪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那双燃烧着火焰的金瞳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只剩下摇曳的灰烬。她踉跄了一下,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喂!”派派看不下去了,她冲过来扶住雪梨,怒视着张沈薇,“她刚刚才为你卖了命!你就不能说句人话吗?”
张沈薇墨绿的眼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仿佛在看一只聒噪的虫子。“我需要的是作品,不是一个需要被哄骗着完成作业的小学生。”她绕着呆立的雪梨走了一圈,像在审视一件有瑕疵的工具,“情绪的爆发只是第一步。如果你以为喊两句口号就是叛逆,那我们现在就可以解散了。”
雪梨咬住下唇,死死地盯着地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别听她的,她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派派把雪梨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小声安慰,“你刚才,简直帅到炸裂。真的。”
车子缓缓驶回训练室,一路死寂。雪梨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教堂里那声嘶吼还在耳边回响,可张沈薇那句“然后呢”却像一根刺,扎得她心脏生疼。
c训练室的灯光再次被调到最亮。白板擦得干干净净。
张沈薇坐在沙发上,手里的平板电脑播放着刚刚拍摄的视频。激烈的音乐和疯狂的舞姿充斥着整个空间,雪梨在祭坛上嘶吼的特写,金瞳里的破碎与决绝,被派派的镜头捕捉得淋漓尽致。
“完美。”张沈薇关掉视频,抬起头。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满意。雪梨猛地抬起头,像个等待判决的囚犯。
“这个眼神,这种状态,就是我要的。”张沈薇看着雪梨,终于给出了迟来的肯定,“这是你作为‘商品’,第一次有了灵魂。”
雪梨紧绷的身体一松,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但“商品”两个字又让她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别扭。
“张老师。”楚迁举起手,黑色麻花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第二期的素材,我们拍什么?”
“第二期……”张沈薇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笔尖在光洁的白板上停顿了片刻。
“啪”的一声,她写下两个字——【葬礼】。
训练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葬礼?”派派第一个尖叫起来,黑红色的兔耳朵都吓得竖直了,“张沈薇你疯了吗?去教堂已经是极限了,现在你还要我们去墓地里蹦迪?!”
“过分?”张沈薇转过身,冰冷的目光直直射向派派,“什么叫过分?在教堂里跳舞,和在葬礼上唱歌,本质上有什么区别?都是在挑战约定俗成的规则。还是说,派派,你的叛逆,只敢在上帝的屋檐下进行,却不敢直面真正的死亡?”
“我不是那个意思!”派派被噎得满脸通红,“那不一样!那是别人的葬礼,是家属最悲痛的时候!我们冲进去又唱又跳,那不叫艺术,那叫骚扰!是缺德!”
“可是……”玉纤纤也怯生生地小声说,“在别人的葬礼上……会打扰到逝者的安息吧?太不敬了。”
“不敬?”张沈薇缓缓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指尖在她的鼠耳朵上轻轻划过,玉纤纤吓得一哆嗦。“纤纤,告诉我,死者需要的是什么?是一群人穿着黑衣服,麻木地走个流程,然后把他忘掉?还是一首能让所有人都记住‘生命’本身的歌?”
雪梨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葬礼】下面,写下五个字——【生命狂想曲】。
“这首歌的核心思想,就是生命不止,轮回不息。”雪梨转过身,金瞳里重新燃起火焰,“我要在葬礼上唱这首歌。告诉所有人,死亡不是终点,而是新的开始。”
阿兰市郊外的静安公墓。
一场葬礼正在进行。死者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生前是个小有名气的音乐家。亲友们围在墓碑前,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啜泣声。
张沈薇一行人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准备好了吗?”她看着雪梨。
雪梨点了点头。她换上了一身黑色的朋克装,白色的小翅膀被她用黑色的铆钉装饰了起来,既圣洁又叛逆。
当楚迁把巨大的音响搬到墓地旁时,终于引起了家属的注意。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一个中年男人红着眼睛走过来,脸上满是悲伤和警惕。他是逝者的儿子。
雪梨迎上前,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我们是……”她顿了顿,没有说自己是偶像,而是换了一种说法,“我们是送葬的乐手。”
“乐手?”男人皱起眉,“我没有请乐队。”
“我知道。”雪梨的金瞳直视着他,真诚而无畏,“令尊是一位音乐家。我想,用音乐为他送行,或许是比哭泣更好的悼念。我不会唱哀乐,只想为他唱一首关于生命的歌,作为他此生最后的安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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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可?”男人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装扮怪异的女孩,又看了看她身后那群不像好人的人,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挣扎。
“我父亲……他最讨厌葬礼了。”男人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他说,他死的时候,一定要办得像音乐节一样热闹……可是,我们做不到。”他看了一眼身后哭泣的亲人们,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重新看向雪梨,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如果你真能唱一首关于‘生命’的歌,那就唱吧。让他,高兴地走。”
雪梨再次深深鞠躬,然后转过身,走到音响前。
“楚迁,开始。”
激烈的摇滚前奏瞬间在墓地里炸开,像一把利刃划破了宁静的悲伤。所有人都惊愕地抬起头。雪梨拿起麦克风,闭上眼睛。
“生命如火,燃烧不息……”
她的声音穿透鼓点和贝斯,带着一种疯狂而蓬勃的力量,在墓碑间回荡。
“死亡如水,轮回不止……”
她猛地睁开眼睛,金瞳里闪着泪光,嘴角却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她跳下小小的台阶,在墓碑前的空地上舞动,白色的翅膀在背后疯狂扇动,搅动着沉静的空气。
“我们不为死亡哭泣,我们为生命歌唱……”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昂,从嘶吼变成了呐喊。一些年轻的亲属,从最初的错愕,到慢慢放下了捂住脸的手,静静地看着这个疯狂的“天使”。
“因为生命,永不熄灭!”
最后一句歌词落下,音乐戛然而止。墓地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雪梨放下麦克风,喘着气,再次对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谢谢您。”她声音哽咽,“用您的生命,教会了我们什么是音乐。愿您在另一个世界,继续您的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