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城堡地下的古乐器库房。
空气里弥漫着尘埃和淡淡的魔导能量的混合气味。这里曾是魔界贵族炫耀战利品的殿堂，如今却像个被遗忘的梦境，堆满了造型诡异的乐器——用巨兽骨头打磨的笛子，镶嵌着黯淡星纹的竖琴，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古怪造物，每一件都像是从时间的缝隙里跌落出来的。
“这些……都是什么？”派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她指尖拂过一把竖琴的琴弦，冰冷的触感让她微微一缩，仿佛还残留着上午那场“试吃会”的灼痛。
“魔界的古老乐器！”海弥的声音强行注入一丝兴奋，试图驱散这沉闷的气氛。她像只蓝色的蝴蝶在库房里穿梭，极力想点燃大家的热情，“大多数都被遗弃了几百年，因为演奏它们需要特殊的血脉力量。你们看这个——”
她举起一支通体漆黑的骨笛，上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深渊骨笛，用魔界巨兽的肋骨制成。传说只有拥有恶魔血脉的人才能吹响它，而且吹奏时会产生幻象，让听者看到演奏者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这也太可怕了吧！”雪梨下意识地抱住胳膊，金色的眼瞳里满是惊恐。
“不，这很酷。”楚迁走过来，伸手接过骨笛，羊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微光。他瞥了海弥一眼，语气平静无波，“所以，上午的‘测试’，就是为了筛选谁有资格触碰这些‘刑具’？”
“刑具”这个词让海弥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尴尬地解释：“怎么会……楚迁你别开玩笑了。我是想组建一个‘双生乐师’组合！你们在台前演奏，我在幕后操控魔导控制台，让乐声触发实时特效。想象一下，当你们演奏舒缓段时，舞台浮现天使羽翼状的柔光；演奏激昂段时，地面裂开幽蓝色魔焰纹路——”
“这简直就是视听盛宴！”软小妮的龙角兴奋地微微发光，成功被海弥的描述吸引。
她不由分说地将一个手环递给派派，语气带着一丝讨好：“派派，来，试试这个。”
派派沉默地接过，戴在手腕上。手环自动收缩，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粉色光纹，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她的目光低垂，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的情绪。
“派派，你来试试这把星纹竖琴。”海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将一把精美的竖琴推到她面前，声音急切，“这把琴据说是天使族与恶魔族战争时期，一位双血统的乐师制作的。它能同时共鸣两种力量，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派派没有说话，只是抱着竖琴坐下。她能感觉到海弥的焦虑，以及周围人探寻的目光。她伸出手，指尖犹豫地悬在琴弦上。
“派派，你的血脉正在与竖琴共鸣。”冯米哆的电子音在她脑中响起，冰冷而客观，“心率68，情绪平稳。建议开始演奏，以采集初始共鸣数据。”
采集数据……又是数据。派派的指尖终于落下，轻轻拨动琴弦。
一声清脆的琴音响起，紧接着，琴弦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与黑色光芒，两种颜色在空中交织、碰撞，如同一场无声的战争。那光芒很美，却也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闭上眼，凭着手环微弱的震动引导，凭着那份被强加的“独特性”，继续拨动琴弦。零散的音符渐渐连成生涩的旋律，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带着一丝压抑的悲伤。
“太好了！”海弥刚要大声喝彩，库房的门却被无声地推开。
张沈薇走了进来。她换下了刻板的职业套装，一身休闲的黑色长裙让她看起来柔和了几分，但那双明亮的眼眸扫过众人时，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派派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昂贵的艺术品。
“张总。”海弥的声音立刻绷紧了。
“继续。”张沈薇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派派身边，俯下身，目光落在竖琴上，语气轻描淡写，“这把琴我记得，是魔界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当年我可是签了对赌协议，才让馆长点头借给我们。”
派派拨弦的手指一顿，琴音戛然而止。她抱着琴，小声说：“我……我会小心的。”
“小心？”张沈薇笑了笑，伸出纤长的手指，也拨动了一下琴弦，清脆的音符跳出来，比派派的更清亮，也更冰冷。“派派，我把它拿到你面前，不是为了让你‘小心’地保管它。”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派派，那双眼睛里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上午的蝎尾脆，味道怎么样？”
话题的突然转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派派的脸瞬间涨红，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她咬着下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来印象很深刻。”张沈薇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那种灼烧、刺痛、濒临失控的感觉……把它弹出来。”
“什么？”派派猛地抬头，红色的眼瞳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说，把你上午尝到的味道，你心里的感觉，用这把琴弹出来。”张沈薇的语调依然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我不需要一个会照着曲谱弹琴的工匠，那样的艺人我有很多。我把你留下来，是因为你的‘特别’。你的血脉，你的经历，你所有的痛苦和挣扎……这些才是你独一无二的价值。我要听的，不是模仿来的旋律，而是只属于你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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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派派心上。原来上午那场闹剧，那份屈辱，在此刻都变成了她必须完成的kpi。
“我……”派派的声音发颤，是愤怒，也是无力，“我……我不会……”
“海弥。”张沈薇不再看她，转向一旁脸色发白的海弥，“你的‘双生乐师’计划，我很有兴趣。但如果你的‘首席’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转化为作品，这个计划的价值，就需要重新评估了。”
这句话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击中了海弥。她立刻打开平板，声音都有些变调：“张总！计划书在这里！我们有详细的方案！第一阶段是基础训练，我会亲自辅导派派，帮助她……帮助她找到将情绪具象化的方法！第二阶段是魔导特效测试，第三阶段……”
“我不想听这些流程。”张沈薇打断她，目光重新落回派派身上，那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海弥，我要的是结果。我要在这把琴上，听到一个能让全魔界都为之疯狂的故事。而你，派派，”她微微倾身，声音轻得只有派派能听见，“最好不要让我失望。毕竟，那只蝎子的尾巴，可是很贵的。”
说完，她直起身，环视众人，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都努力吧，我很期待你们的首秀。”
她转身离去，黑色的裙摆划过一个优雅而冷酷的弧度。
库房里一片死寂。海弥拿着平板，手足无措。其他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派派低着头，死死地抱着怀里的竖琴。那精美的星纹硌得她肩膀生疼，金与黑的光芒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她慢慢抬起手，再次拨动了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