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玲珑短剧的片场还没完全苏醒，空气里混杂着隔夜咖啡的酸味和化妆品的脂粉气。
张沈薇踩着高跟鞋走进化妆间，黑色长裙的裙摆在地面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角落里那个正对着镜子发呆的圆润身影上。
“丘球儿。”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让化妆间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噤若寒蝉。
丘球儿猛地回头，像受惊的兔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即硬生生堆起笑容：“薇薇姐！您……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张沈薇没有理会她的寒暄，径直走到她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镜子里那张因紧张而更显圆润的脸。“昨晚睡得好吗？”
这句问候比任何质问都更令人毛骨悚然。丘球儿的笑容僵在脸上：“还……还好……”
“是吗？”张沈薇轻笑一声，纤长的手指拿起一支口红，在手背上随意划着，“我以为，玛导的深夜电话，会让你兴奋得睡不着。”
丘球儿的血色瞬间褪尽，她慌忙转过身，差点带倒椅子：“薇薇姐，我……我跟她没什么！”
“没什么？”张沈薇放下口红，眼神玩味地看着她，“她很欣赏你，我听说了。许诺你下一部戏的女二号了？还是说，她更大方，直接许了你女一号？”
“没有！真的没有！”丘球儿快哭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就是……就是随便聊聊……”
“聊聊？”张沈薇从包里拿出手机，没有立刻播放，只是用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那笃笃的轻响，像敲在丘球儿的心脏上。“丘球儿，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听信‘随便聊聊’的蠢货吗？”
她终于点开一个录音文件，玛希狩那刻意压低、自以为亲密的语调清晰地流淌出来：“球儿啊，你跟着张沈薇那个疯婆娘能有什么前途？她现在就是个过气网红……你要是愿意跟着我，我保证让你当下一部戏的女二号……”
丘球儿的脸色由煞白转为死灰。化妆间里其他人更是恨不得自己当场变成透明人。
“薇薇姐，我……我没答应她！”录音还没播完，丘球儿就扑上来想去按掉手机，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没答应！我就是敷衍了几句……”
“我知道你没答应。”张沈薇关掉录音，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腕，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如果你答应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就不是我，而是方总的律师团队了。”
丘球儿浑身一软，松开了手。
张沈薇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被她碰过的手腕，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她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声音变得更加冰冷：“但你动心了，对吗？你犹豫了，你没有第一时间拒绝，更没有向我汇报。你在权衡，在比较，在想哪条船更大，更稳。”
丘球儿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抬起头，看着我。”张沈薇的声音不容置疑。
丘球儿哆嗦着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镜子里那张精致冷艳、不带任何温度的脸。
“丘球儿，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审判一个叛徒。”张沈薇忽然笑了，那笑容却比不笑更让人心寒，“我是来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一个……让你真正能站起来的选择。”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不轻不重地拍在化妆台上。
“方海莲娱乐，s级经纪合约。三年期，保底年薪五十万，所有影视项目利润分成另算。最重要的是，你将成为我亲自操盘的新剧组的核心成员。”
丘球儿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滞了。“五……五十万？”
“对。”张沈薇点头，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玛希狩能给你的，只是她那艘破船上的一个座位。而我，可以给你一艘属于你自己的救生艇。”她的指尖轻轻点在合同上，“但我的船，不载三心二意的人。”
她直起身子，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从现在开始，玛希狩跟你说的每一句话，给你许诺的每一个条件，甚至她每一次叹气，你都要录下来，整理成文字，每天发给我。”
上午九点，片场正式开工。
玛希狩拿着喇叭站在监视器后面，神情焦躁。“丘球儿呢？还没化好妆？当自己是国际巨星吗？催她！”
就在这时，化妆间的门开了。丘球儿走了出来，她身后，是如同女王巡视领地般的张沈薇。
两人并肩走向片场中央，丘球儿的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恐惧和决绝的奇异自信，而张沈薇则像一尊移动的冰雕，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玛希狩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球儿，死过来！”她不耐烦地招手，“磨蹭什么呢！今天你的戏份是……”
“玛导，不好意思。”丘球儿打断了她。她的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飘，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今天，我要先拍薇薇姐安排的戏份。您的戏，得往后排。”
玛希狩愣住了，随即脸色铁青。“你说什么？丘球儿，你再说一遍？”
“我说得很清楚。”丘球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第一次敢直视玛希狩愤怒的眼睛，“薇薇姐的剧组，时间更宝贵。而且，玛导，我已经决定了。从今天起，我是方海莲娱乐的人。”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瞬间在片场炸开。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瞪口呆。
玛希狩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最后变成一种可怕的猪肝色。她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丘球儿的衣领。“你这个白眼狼！我把你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跪着求我给你一个有名字的角色了？你现在就这么背叛我？！”
张沈薇一步跨到丘球儿身前，抬手，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捏住了玛希狩的手腕，迫使她松开了手。
“玛导，火气这么大？”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动手之前，最好先想想后果。这里有十几个摄像头，还有二十多个工作人员。你确定要在这么多证人面前，对我方海莲娱乐的签约艺人动手吗？”
玛希狩的手僵在半空中，手腕被捏得生疼，胸口剧烈起伏。“张沈薇，你别太过分！你以为挖走一个丘球儿，就能威胁到我？你做梦！”
“一个丘球儿？”张沈薇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与怜悯，“玛导，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凑近玛希狩，用只有她们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是来挖你的墙角。我是来拆你的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