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海莲娱乐的舞蹈练习室。
云爱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练功服，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她站在巨大的镜子前，反复练习着一个旋转接定点的动作，绑带骑士靴在地板上划出清脆又急促的声响。
“不对，核心不稳，转过来之后眼神散了……”云爱紧蹙着秀眉，停下来，对着镜中的自己喃喃自语，随即又立刻重新调整姿势。
她已经不间断地练了两个小时，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而柔韧的曲线。但她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那股从方海莲办公室里带出来的、混杂着恐惧与决心的火焰，正催逼着她榨干自己每一分体力。
“小爱，先歇会儿吧，喝口水。”经纪人津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眉宇间带着心疼。
“不行，姜姐。”云爱扶着膝盖喘了口气，汗珠顺着下颌线滴落，一双清亮的荔枝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执拗，“这个动作必须练到肌肉形成记忆，否则上了舞台一紧张，肯定会出错。”
津姜走到她身边，不由分说地将水杯塞进她手里：“我知道你想做到最好，但弦绷得太紧会断的。你昨晚看资料就熬到半夜，今天天不亮就起来，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先垮掉。”
云爱捧着水杯，大口地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流过干渴的喉咙，却浇不灭心里的燥火。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被刺痛后的倔强：“姜姐，我必须做到最好。因为……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人说，我只是沈薇姐姐的‘女朋友’。我要证明，我叫云爱。”
津姜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叹了口气：“小爱，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你本身就很好。”
“不，我需要。”云爱放下水杯，重新走到镜子中央，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如果我不够强，就只能永远活在别人的评价和阴影里。我不想那样，姜姐。”
津姜沉默了。她从云爱身上，看到了那种被逼到悬崖边后，破釜沉舟的决绝。她最终点了点头：“好，那我陪你，帮你看看细节。”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津姜充当起了临时舞蹈指导。她虽然不是专业舞者，但多年带艺人的经验让她对镜头感和舞台表现力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
“转过来这个亮相，下巴再抬高一点，给一个蔑视的眼神，对，要有女王的感觉！”
“手臂的线条再延伸一些，想象你的指尖在切割空气！”
“很好，就是这个力度！再来一遍，记住这种感觉！”
云爱像一块濒临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每一滴水分。她的动作越来越舒展，眼神越来越有穿透力，汗水淋漓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近乎残酷的美感。
就在这时，练习室的门“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高挑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标志性的酒红色丝绒抹胸裙，摇曳生姿，脚上那双红金配色的高跟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是张小橘。
云爱刚劲有力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缓缓走近的、妆容精致的女人，一瞬间，方海莲那些冰冷的话语和张小橘此刻冰冷的眼神重叠在一起，让她血液倒流。她下意识地攥紧了练功服的衣角，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小橘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懒洋洋地在练习室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云爱身上。那眼神太复杂了，像淬了毒的蜜，裹着浓稠的恨意、嫉妒，以及一丝看透一切的嘲弄。
“继续跳啊，”张小橘停下脚步，双臂环在胸前，嘴角勾起一个凉薄的弧度，“别因为我来了，就停下。让我欣赏欣赏，我们海莲娱乐的‘年度新人’，有多努力。”
“年度新人”四个字，被她咬得又轻又慢，充满了讽刺。
云爱咬住下唇，几乎要尝到血腥味。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身去，面对镜子，重新起势。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附骨之疽，牢牢地钉在她背上，让她每一个细胞都感到针扎般的刺痛。
津姜立刻察觉到剑拔弩张的气氛，她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语气却很谨慎：“小橘姐，您怎么过来了？是来找方总吗？”
“找她？不必了。”张小橘的视线越过津姜的肩膀，看着镜子里的云爱，“我来这儿，是看看我的新‘搭档’，为我们共同的未来，准备得怎么样了。”
津姜的瞳孔骤然一缩：“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张小橘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练习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次元破壁计划》制作方昨天联系我了。他们说，为了节目效果，强烈建议我和云爱小姐组队，完成一些……‘惊喜舞台’。”
云爱的动作再次凝固。她猛地转过身，直视着张小橘，那双总是水光潋滟的荔枝眼里，此刻写满了震惊和不安：“小橘姐姐，我……”
“你什么？”张小橘终于不再隔空对峙，她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向云爱，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像死亡的倒计时。“你想说，你不知道这件事？还是想说，你不是故意的？或者，你想学着剧本里的无辜女主角，告诉我，你也很痛苦，但你身不由己？”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云爱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将她内心的愧疚与难堪暴露无遗。
云爱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里面疯狂打转，她拼命仰起头，不想让它掉下来：“小橘姐姐，我真的……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
“但你已经伤害了。”张小橘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她伸出手，用涂着蔻丹的冰凉指尖，捏住了云爱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从你点头答应做张沈薇的‘女朋友’那天起，你就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我了。”
云爱的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张小橘的眼神变得愈发森寒，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情人间的耳语，却字字诛心，“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我被全网嘲笑的事实吗？就能换回我失去的资源吗？云爱，你的对不起，是我听过最廉价，也最恶心的三个字。”
她猛地松开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用指尖嫌恶地蹭了蹭。然后，她转身走向练习室的音响设备，随手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鼓点激昂、极具爆发力的音乐轰然响起——正是《次元破壁计划》的主题曲。
“既然节目组这么看得起我们，要我们组队，”张小橘回头，冷冷地看向泪流满面的云爱，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挑衅与战意，“那就别浪费时间了。先从练习默契开始吧。来，跳给我看，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能抢走我的一切，又有什么资格，能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