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十八楼的导演工作室。灯火通明,气氛却冷如冰窖。
张沈薇将一份剧本推到桌子中央,正是玛希狩的心血之作——《权欲迷局》。
“我们从这里开始。”张沈薇的指尖在封面上点了点,语气不容置喙,“框架不错,但内核要全部重写。第一步,把性别对立的部分删掉,改成纯粹的商战。”
玛希狩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删掉?张总,你确定你看懂了我的剧本?性别对立是整个故事的根基,是女主角所有行为的动机!”
“我当然看懂了。”张沈薇靠向椅背,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我看懂了这是一个充满怨气和私仇的本子。很尖锐,很个人化,但……卖不出去。”
“我的东西不是货架上的商品!”
“在方海莲娱乐,一切都是商品,玛导。”张沈薇十指交叉,闲适地放在桌上,姿态优雅,话语却字字诛心,“观众想看的是势均力敌的博弈,是智力上的巅峰对决,你过去的经验应该足够深刻。”
“你!”玛希狩的脸色瞬间煞白。她在暗指三年前的事。那个男人,就是用“市场不喜欢”这种借口,夺走了她的一切。
她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掀翻桌子。但看着张沈薇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她又硬生生忍住了。发怒,在这里是最低级的表现,只会证明对方的判断是对的——她果然被个人情绪控制了。
“……好。”玛希狩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你想怎么改?”
“不是我想怎么改,是我们。”张沈薇纠正道,仿佛刚才的交锋从未发生。她拿起笔,在剧本上画了一个圈,“把女主的复仇对象,从‘所有看不起她的男人’,聚焦到一个具体的人身上。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一个和她一样聪明、一样狠,甚至……一样孤独的人。”
玛希狩愣住了。她原本以为张沈薇会提出一些庸俗不堪的商业化修改,但这个切入点……精准得可怕。它保留了戏剧冲突,甚至让人物弧光变得更强。
她不由自主地凑过去,目光落在张沈薇勾画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塑造一个镜像角色?”
“聪明。”张沈薇嘴角微扬,那抹赞许像是一剂精准投喂的药物,“让观众在他们身上看到自己,看到人性的两面。他们既是敌人,也是唯一的知己。恨到极致,也理解到极致。”
窗外的夜色渐浓,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讨论的声音。玛希狩渐渐发现,自己被带入了对方的节奏。
不知不觉,玛希狩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甚至开始主动提出想法。她找回了久违的、纯粹的创作快感。
“这场戏,”张沈薇指着一处修改稿,满意地点头,“女主的情感层次丰富多了,观众会爱上她的脆弱和坚强。”
玛希狩的唇边,不由自主地逸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带着创作者独有的自豪。
“还要多谢你的思路。”她第一次用近乎平等的语气说道,“薇薇……张总,我很好奇,你对情感的把握为什么这么精准?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问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太冒失,太私人了。
玛希狩的心脏猛地一缩。那每一个词,都像针一样扎在她旧日的伤口上。
她看着张沈薇的侧影,那个在商场上无所不能的女人,此刻竟流露出一丝与她如出一辙的破碎感。
“我们……”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很小,“……很像。”
“是吗?”张沈薇转过身,笑了,那笑容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成年人的苦涩,“或许吧。都是被信任的人捅过刀子,都习惯用一身刺来保护自己,都不敢再把后背交给任何人。”
“没有。”她直视着玛希狩,“我还在学。但至少,我不再逃避,我选择直视它,利用它,让它成为我向上爬的燃料。”
她的目光锐利如钩,牢牢锁住玛希狩。
“玛导,你愿意跟我一起学吗?”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邀请,更像一个不容拒绝的指令。玛希狩看着她,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犹豫、挣扎,以及一丝被压抑了太久的……不甘。
她可以拒绝,然后继续抱着那份可悲的傲气,在这个合同的牢笼里被慢慢磨死。或者……抓住眼前这只手,哪怕明知这只手的主人同样危险。
许久的沉默后,玛希狩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
“我愿意。”
张沈薇满意地笑了。
“很好。”
她回到办公桌前,看了一眼时间。“今天就到这。剩下的明天继续。”
玛希狩沉默地点头,开始收拾东西。在她把剧本放进包里时,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总,谢谢你。”
张沈薇挑眉:“谢我什么?”
“谢谢你……”玛希狩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还愿意跟我讨论剧本。”而不是像对待一个废物一样,直接把改好的东西扔给她。
张沈薇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暖意,却也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不用谢。”她走到玛希狩面前,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玛希狩的耳廓,“因为一个有用的工具,需要时常打磨,才能保持锋利。”
玛希狩身体一僵。
张沈薇直起身,朝她伸出手:“从今天起,我们是合作伙伴。”
玛希狩看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眼眶莫名发烫。她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握了上去。
两手交握的瞬间,张沈薇忽然用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再次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充满了蛊惑与不容抗拒的磁性。
“不过,玛导,有一点你要记住。”
“……什么?”玛希狩的心跳骤然失控。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张沈薇的吐息像电流,钻进她的四肢百骸,“工作上,生活上,你都得听我的。明白吗?”
玛希狩的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那句“我的人”像一个烙印,烫得她灵魂都在发颤。她能闻到对方身上清冷的香水味,混合着一种强势的、侵略性的气息,让她无法动弹。
“我……我明白……”她几乎是梦呓般地回答。
“很好。”张沈薇满意地松开手,退后一步,恢复了那个优雅从容的总裁模样,“明天见。”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玛希狩还僵在原地,捂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和狂跳不止的心脏。
这个女人……是个恶魔。
她精准地看穿了她的软弱和渴望,用最专业的态度瓦解了她的防备,又用最暧昧的言语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她一步步地,将冰冷的锁链伪装成温暖的橄榄枝,诱惑她心甘情愿地戴上。
而最可怕的是,玛希狩发现,自己那颗早已死去的心,竟然在对方宣布所有权的那一刻,感到了……一丝战栗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