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张沈薇不知何时走到了窗边，只留给她一个冷淡的背影，“下一段，林晚秋的独白。让我看看，你笔下的心碎是什么样子。”
玛希狩坐在床沿，强迫自己不去回味唇上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触感。那感觉像一星火种，在她四肢百骸里点燃了一场燎原大火。
她攥紧了身下的床单，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然切换了神色。她开口，声音里带着林晚秋式的，那种被现实打磨过的疲惫与脆弱：“我以为……我可以永远保持理智。我以为，只要我的堡垒足够坚固，就不会被任何人伤害。可是……”
“就这些？”张沈薇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没有回头，却像一把精准的解剖刀，剖开了她单薄的演绎，“你的恨听起来像在撒娇。玛导，你写的不是‘恨’吗？恨一个人，是想将他挫骨扬灰，而不是这样不痛不痒的抱怨。”
玛希狩的胸口一窒，羞耻和不甘涌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时，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的出现，会让我所有的坚持都变得不堪一击？”
张沈薇终于转过身，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目光如炬，牢牢锁住她。
“我恨你！”玛希狩吼出这三个字，眼眶瞬间涨满血丝，灼热的液体在里面疯狂打转，“我恨你轻而易举地撕开我的伪装，恨你让我看到自己有多脆弱，恨你让我明白……我根本不是那个无坚不摧的人！”泪水终于决堤，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可是……”她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生生剜出来的，“我更恨我自己……恨自己……居然会无可救药地……爱上你。”
最后那句话脱口而出，整个房间陷入死寂。玛希狩怔怔地流着泪，分不清这句锥心刺骨的台词，究竟是说给剧本里的顾寒川，还是说给眼前这个，将她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张沈薇。
张沈薇一步步走回来，在她面前缓缓蹲下。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腹的薄茧带着一丝粗粝的质感，轻轻揩去她脸上的泪痕。那动作不带情欲，却比任何抚摸都更让人心悸。
“林晚秋，”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共鸣，“爱一个人，不是软弱。”
玛希狩的视线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彻底吞噬，连呼吸都忘了。
“是勇气。”张沈薇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是你终于敢为了一个人，卸下所有铠甲，把最柔软、最丑陋、最真实的自己，完完整整地交出去。”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捅开了玛希狩心中尘封多年的闸门。她再也控制不住，那些年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受的委屈，那些被人指点、被人轻视的瞬间，那些独自一人在深夜里改稿到天明的孤寂……所有被理智强行压下的情绪，在这一刻山洪般倾泻而出。
“别哭了。”张沈薇叹了口气，将她揽入怀中。那个怀抱并不温暖，带着清冷的、属于张沈薇的独特气息，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稳定力量，“我在这里。”
玛希狩攥紧了她身前的衣料，把脸深深埋进她的肩窝，从压抑的啜泣变成了放声大哭，仿佛要将前半生的辛酸都哭尽。
张沈薇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她哭着，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用一种无声的、带着绝对掌控权的姿态，安抚着这只终于亮出肚皮的刺猬。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玛希狩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熟透的桃子，声音沙哑又难为情：“对不起……我……我失控了……”
“不。”张沈薇凝视着她，唇角勾起一抹罕见的，近乎真诚的笑意，“这场戏，你终于入戏了。”
玛希狩一愣，随即那颗刚刚被安抚的心，又被这句话打回了冰冷的原形。是啊，入戏。原来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另一场更逼真的戏。一阵尖锐的失落感攫住了她。
“张总……”她定了定神，挣扎着找回自己的身份，“刚才那个吻……是您临时加的吗？”
“剧本里写着‘失控的掠夺’。”张沈薇松开她，站起身，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玛导，你的剧本里，难道会把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写进去吗？还是说，你所谓的‘失控’，也需要提前编排？”
“我不是这个意思……”玛希狩的脸颊又开始发烫，“我只是觉得，那是您的……本能反应，而不是角色的。”
“是吗？”张沈薇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弄，“我倒是觉得，我只是顺应了两个人的本能。一个，是剧中被压抑到极点，渴望冲破牢笼的顾寒川。另一个……”她顿了顿，走回来，在她身边坐下，压低了声音，“是一个明明被吻了，却连推开我的力气都没有的……玛希狩。”
玛希狩的心脏被狠狠攥住，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张沈薇说的，是事实。
“好了，准备最后一场。”张沈薇不再逼她，站起身走到床边，慵懒地躺了下去，摆出一个任人宰割的姿态，眼神却依旧是猎人，“剧本里，这是林晚秋的主场。她要夺回主动权。”她看着玛希狩，目光里带着一丝挑衅，“现在，轮到你了。让我看看，你的‘勇气’，到底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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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希狩看着她，心跳如擂鼓。剧本里，林晚秋要主动俯身，吻上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可是现在，躺在那里的不是顾寒川，是张沈薇。
“还愣着做什么？”张沈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不敢了？”
那句“不敢”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玛希狩的痛点。她咬紧牙关，那股被逼到绝境的孤勇再次涌了上来。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床边。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张沈薇身体两侧，将那具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身体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这是一个宣告所有权的姿态。
“顾寒川。”她的声音因紧张而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想试试。”
“试什么？”张沈薇的嘴角玩味地勾起，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审视。
“试试……”玛希狩一字一顿，嘴唇缓缓凑近，几乎贴上她的唇瓣，“……爱你，到底是什么滋味。”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吻了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张沈薇才稍稍松开她，两人额头相抵，急促地喘息着。
“这条……”张沈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神里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过了。”
玛希狩的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她慌乱地想从这个让她腿软的姿势里挣脱出来，手腕却被对方猛地抓住。
“别动。”张沈薇的力道很大，语气里是命令，也是警告，“导演，戏演完了。”她凑到玛希狩耳边，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声音低沉而危险，“我们的课，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