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a训练室。
午休结束的铃声尖锐地划破寂静，张沈薇推门而入。她没穿昨天那双攻击性十足的高跟鞋，换了一双软底的舞鞋，走起路来悄无声息。
“薇姐？”徐茜停下压腿的动作，和熊黑猗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惕。
张沈薇走到她们面前，脸上挂着那种她们已经很熟悉的、蜜糖里淬着毒的笑容。
“三天，你们就让她们能站着跳完《共生》，很不错。”她语气轻柔地夸奖，目光却像手术刀一样，将徐茜和熊黑猗从头到脚剖析了一遍，“但只是‘不错’而已。”
“薇姐的意思是？”熊黑猗率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试图掌握对话的主动权。
“意思是——”张沈薇的笑容加深，毫无预兆地出手，一把攥住徐茜的左手手腕，“你们两个，教得太客气了。”
“咔哒。”
那是一种被标记、被锁定的耻辱感。
“你——”徐茜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张沈薇的力气大得惊人。
张沈薇不理会她的挣扎，欣赏着徐茜瞬间煞白的脸色。
“从今天起，我加入你们。”她晃了晃两人相连的手，手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很好奇，老师和学生，到底哪一方才是学习的障碍。”
训练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角落里，叶惜珏和江凝柳像两只受惊的鹌鹑，连呼吸都停滞了。
“薇姐，这不合规矩。”熊黑猗皱起了眉，这是她第一次明确地提出异议，“我们有我们的训练方法。”
“规矩？”张沈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偏过头，目光危险地锁定熊黑猗，“在这里，我就是规矩。还是说，”她话锋一转，视线重新落回徐茜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恶意的揣测，“你觉得，我会拖你的后腿？”
徐茜猛地抬头，对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她从那眼神里读出了警告：任何一句错误答案，都会招致更可怕的后果。她咬紧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不会。”
“很好。”张沈薇满意了，像是驯兽师得到了期待中的反应。她朝熊黑猗勾了勾手指，“现在，到你了。左手。”
熊黑猗沉默地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她没有立刻服从，像是在评估反抗的代价。几秒钟后，她似乎得出了结论，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三个人。张沈薇站在中间，像一个邪恶的轴心，左手牵着熊黑猗，右手连着徐茜，三人之间的距离被缩短到不足半米，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现在，我们是一个‘整体’了。”张沈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的颤音，“我进一步，你们就不能退。你们中任何一个想停下，我们三个就一起摔倒。有趣，不是吗？”
她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徐茜和熊黑猗猝不及防，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同时向前拉扯。熊黑猗反应快，立刻跟上，但徐茜慢了半拍，身体失去平衡，直接撞向张沈薇。连锁反应下，三个人狼狈地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看到了吗？”张沈薇的笑声冰冷，“连走路都做不到同频。你们教给她们的‘共生’，就是这种程度的笑话？”
徐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愤怒。她甚至能闻到自己皮肤上传来的铁锈味。
“从现在开始，到晚上九点。八个小时。”张沈薇宣布，“我们要一起，完成一支全新的舞。一支属于我们三个人的舞。”
“八个小时？”熊黑猗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对。”张沈薇的笑容更深了，她欣赏着两人脸上龟裂的表情，“这八个小时里，手铐不能解开。吃饭，喝水，去洗手间……我们都一起。让你们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无法分割’。”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徐茜终于忍无可忍，低吼出声，她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寸寸烧断。
“疯？”张沈薇缓缓转过头，直视着她，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冰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背后叫我什么？魔鬼？变态？还是一个只知道把你们当工具的怪物？”
她突然凑近徐茜，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她用只有她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都是夸奖。因为我今天就要让你们亲眼看看，一个真正的‘怪物’，是如何创造‘奇迹’的。”
她猛地发力，拽着两人旋身走向训练室中央。
“啊！”徐茜的手腕被拧出一个痛苦的角度，被迫跟上。熊黑猗闷哼一声，脚步却丝毫不乱，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音乐！”张沈薇朝控制室的方向喊道。
充满爆发力的电子舞曲轰然炸响，每一个鼓点都像重锤砸在心脏上。
“跟上我的呼吸。”张沈薇说完，没有给任何人准备时间，身体猛地向下一沉，紧接着是一个爆发性的高难度旋转。
“砰！”
徐茜和熊黑猗就像两个被线牵引的木偶，根本来不及反应，被手铐传来的巨力瞬间拽倒，狠狠摔在地板上。
张沈薇因为两边的拉力，也被带得一个趔趄，但她核心力量极强，稳稳地站住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摔在地上的两人，脸上毫无波澜。
“起来。”她的声音穿透嘈杂的音乐，“我说过，我们是一个整体。你们的每一次失误，都会惩罚到我们所有人身上。包括我。”
徐茜咬着牙，手肘撑地爬起来。熊黑猗沉默地站起身，眼神里翻涌着不甘与狠厉。
“再来。”张沈薇说，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音乐循环往复。
摔倒，爬起，再摔倒。
汗水、血水，混杂在一起，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印记。叶惜珏和江凝柳在角落里抱作一团，瑟瑟发抖。她们终于切身体会到，徐茜和熊黑猗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和冷酷，是从何而来了。
因为她们的“神”，比她们所能想象的任何“魔鬼”，都要疯狂。
“因为我要让你们的身体，比你们的大脑更先一步记住，什么叫‘共生’。”张沈薇的声音空灵而残酷，“那不是技巧，不是配合，是本能。是你的肌肉为了不被撕裂，而主动去迎合另一个人的律动；是你的呼吸为了不窒息，而拼命去寻找另一个人的频率。”
她微微低头。
“当你们的身体学会了疼痛，学会了恐惧，学会了依赖……你们才能真正融为一体。你们的心跳，你们的每一个念头，你们的灵魂，都会被这副手铐，锁在一起。”
“到那时，”她嘴角的笑容变得虚幻而完美，“你们在舞台上，才不再是两个独立的舞者，而是一个灵魂，分裂出的两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