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方海莲娱乐公司的训练室里，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夏晓澜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紧张地攥着衣角，手心的汗几乎要浸透t恤的布料。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柳悠璃，对方同样脸色发白，小鹿般的眼睛里满是忐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卫衣上的卡通图案，像是要把那只小熊的脑袋抠下来。
“鳄梨姐……”夏晓澜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们……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鳄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正蹲在地上调整音响设备，闻言抬起头，水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温和的鼓励，“晓澜，别怕。你们是公司从上千份素人简历里挑出来的，你们身上有最珍贵的东西。”
“珍贵？我们……我们什么都不会啊。”柳悠璃小声接话，声音里带着快要哭出来的颤音，“唱歌跑调，跳舞也跟不上……”
“那些都可以学。”鳄梨站起身，走到她们面前，语气变得郑重，“但你们身上那股还没被这个圈子污染的‘真’，是学不来的。它才是《夜青计划》最想要的。”
“真……”夏晓澜咀嚼着这个字，更迷茫了。
夏晓澜和柳悠璃循声望去，然后——
“啊啊啊啊——！”两道分贝极高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只见一个身影从阴影里慢悠悠地踱步出来。那是一个极美的“女人”，一米七多的修长身躯上……空无一物。紫色的微光像流动的烟雾环绕着她，头顶的恶魔角和背后的恶魔翅膀在晨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泽，一条细长的恶魔尾巴尖端不耐烦地左右摇摆着。
“你、你、你……”夏晓澜结结巴巴，大脑一片空白，手忙脚乱地捂住眼睛，指缝却不受控制地张开了一条缝，又羞又怕地偷看。柳悠璃则“啪”地一下蹲在地上，抱住了脑袋，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吵死了。”奶油不悦地皱起眉，紫色的眼眸扫过两个惊弓之鸟般的新人，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怎么？大清早看到神迹，需要用尖叫来表达虔诚？”
鳄梨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奶油，我不是说了今天不要吓她们吗？”
“我吓她们了？”奶油夸张地摊开手，尾巴在空中甩出一个挑衅的弧度，“我只是以最真实、最放松的形态出现在这里。是她们自己心理素质太差，这也能怪我？”她斜睨着夏晓澜，“正能量偶像养成辅助器，外号三哥。连我的身体都无法直视，还想去直面舞台下成千上万双挑剔的眼睛？趁早回家吧。”
“三、三哥……”夏晓澜被她的话刺了一下，羞耻和不甘涌上心头，壮着胆子从指缝里看着她，“您……您不穿衣服……不冷吗？”
奶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冷？人类才会用衣服这种脆弱的纤维来维持可怜的体温。本小姐是能量体，懂吗？恒温37度，自带循环系统，比你们这些裹着布料的凡人高级多了。”她刻意挺了挺胸，展示着自己毫无瑕疵的身体曲线，目光里满是傲慢，“倒是你们，心虚什么？难道你们自己身上没长这些东西？”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夏晓澜和柳悠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我们不是……”柳悠璃从臂弯里抬起头，小声辩解，“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奶油的语调扬得更高，带着审视的意味，“那就习惯。想成为偶像，第一课就是习惯一切‘不习惯’的事。习惯聚光灯，习惯窥探，习惯诋毁，习惯赞美，习惯把你们从里到外都扒光了放在显微镜下审视。如果连一副完美的身体都让你们失态，那等恶意和污水泼过来的时候，你们是不是打算直接躺平任人宰割？”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训练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奶油！”鳄梨加重了语气，走到她面前，目光里带着一丝警告，“她们是新人，是素人，你说话注意分寸！”
“我说的就是分寸。”奶油毫不退让地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鳄梨，别忘了《夜e青计划》的本质是什么。我们不是在开办幼儿园，不是要哄着她们玩过家家。你那套温柔鼓励的办法，能让她们在三个月后站上那个吃人的舞台吗？别天真了。”
鳄梨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头顶的马角似乎都绷紧了：“我的方法有没有用，你我都清楚。当初是它给了我站起来的勇气。”
“那是你！鳄梨！”奶油上前一步，几乎贴到她面前，紫色的眼眸里燃起火焰，“你骨子里是战士，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燎原。但她们呢？”她轻蔑地瞥了一眼还在发抖的两人，“她们是兔子，你不把狼放出来，她们永远不知道该怎么跑！”
两人之间的气压低得可怕，夏晓澜和柳悠璃连呼吸都忘了。
“够了。”鳄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的情绪已经平复，“这是我的项目，我负责。奶油，你是辅助器，请记住你的职责。”
“职责？”奶油冷笑，却也退后了一步，算是给了鳄梨面子。她环抱着双臂，懒洋洋地靠在墙上，“行啊，我辅助。那你倒是教啊，我看看你的‘温柔教育’能教出什么名堂。”
鳄梨没再理她，转身面向两个女孩，脸色虽然恢复了温和，但眼神却多了一份复杂。她知道奶油说的是对的，但她不能认同。
“晓澜，悠璃，”她放缓了声音，“我们继续。你们知道什么是‘正能量偶像’吗？”
夏晓澜还惊魂未定，下意识地回答：“就是……阳光、开朗，传播快乐和希望？”
“对，但那是结果，不是原因。”鳄梨走到训练室中央，背后的恶魔翅膀缓缓展开，在灯光下投射出巨大的影子，“真正的正能量，不是来自于完美无瑕，而是来自于不完美的挣扎。它不是让你告诉粉丝‘我很完美，所以你们也要完美’，而是让你告诉他们‘看，我和你们一样有缺陷，会害怕，会搞砸一切，但我还在努力，所以你们也可以’。”
柳悠璃似乎被触动了，她小声问：“就像……就像鳄梨姐你在演唱会上，第一次露出马角和尾巴那样吗？”
“没错！”鳄梨眼中一亮，激动地看着她，“悠璃，你抓到重点了！当我在成千上万的观众面前，卸下所有伪装，露出最‘异类’的自己时，我怕得浑身发抖，以为我的事业就此完蛋了。那份恐惧，那份坦诚，让我的歌声第一次有了灵魂。因为台下的人看到的，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偶像，而是一个和他们一样，会脆弱，会恐惧，但依然选择勇敢的……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