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方海莲娱乐，顶层会议室。
投影幕布上，“野火”战略白皮书的字样十分醒目。
张沈薇站在会议桌尽头，手指在玻璃桌面上敲击，笃，笃。
“各位。”
她开口，声音平静。
“《回荡计划》已经启动。现在，我要明确它的执行原则。”
话音刚落，营销总监李闻清了清嗓子，抢先开口。
“张总，营销部连夜出了几套方案。我们认为，可以主打‘天才少女与伯乐制作人’的经典叙事，最容易被市场接受……”
张沈薇没理他，手指在平板上一划。
幕布上，李闻的ppt瞬间消失，换成了鹿鹿那段粗糙的试唱视频。
没有打光，没有修音，只有女孩带着瑕疵的歌声。
李闻的笑容僵在脸上。
“第一原则。”张沈薇的声音冷下来，“不过度包装。任何想把鹿鹿打造成‘完美偶像’或‘天才少女’的提案，直接进碎纸机。”
李闻的眉头拧紧，推了推金丝眼镜。
“张总，我理解您追求‘真实感’，但市场需要清晰的卖点！一个素人，观众凭什么买单？至少给她一个讨喜的人设，比如‘治愈系邻家女孩’？”
“讨喜？”张沈薇重复着，嘴角勾起讥讽。
“李总监，你多久没看c站评论了？鹿鹿的试唱视频，零推广，播放量五十万。猜猜最高赞的评论？”
她没等李闻回答，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终于听到了一个活人唱歌，不是ai合成音’。”
“他们想要的，不是一个讨好他们的商品，而是一个能让他们看见自己的活人。”
她停顿一下，话锋转向李闻。
“你卖了十年‘完美’，还没卖腻吗？”
李闻脸色涨红，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会议室的空气凝固了。
制作总监王海出来打圆场。
“张总说得对，内容为王。不过，特苏尔老师的定位……需要谨慎。他毕竟是‘电子舞曲王子’，粉丝基本盘都在那，突然转型……”
“会流失粉丝。”张沈薇替他说了出来，语气平淡。
王海一愣，尴尬地笑笑。
“是……有这个风险。不止是粉丝，还有他的商业价值。之前谈的几个电音节和品牌代言，都看中他现在的风格。”
“所以，你的建议是，为了几个快到期的代言，让公司的王牌制作人继续生产他自己都听不下去的音乐？”
张沈薇反问，声音不大，压迫感却很足。
“王总监，抬头看投影。特苏尔近三年的粉丝活跃度、专辑销量，哪一个不是在走下坡路？他已经快走到悬崖边了。你所谓的‘谨慎’，是想推他一把？”
王海额角渗出冷汗，连忙摆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总。我只是觉得……步子可以迈小一点，比如在电子舞曲里加点摇滚元素，做个过渡……”
“没有过渡。”张沈薇斩钉截铁。
“我要的不是改良，是革命。从今天起，特苏尔的头衔只有一个——音乐人。我们要让市场看到，一个顶流，有砸碎自己王座的勇气。这本身就是最响亮的宣言。”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一直沉默的财务总监陈默扶了扶眼镜，开口了。
“张总，我只问一个问题。这个计划，预算无上限，收益不明确。如果最终市场不认可，我们输了呢？公司要为这场‘革命’付出多大代价？”
张沈薇转向他，嘴角第一次浮现出冷笑。
“那就输。”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每个人心头一紧。
“但是陈总，你算过另一笔账吗？”
“维持现状，我们每年要花多少钱营销那些连自己人都打动不了的‘工业糖精’？要花多少资源维护一个正在锈蚀的‘金字招牌’？那不是输，是慢性死亡。”
她停顿一下，对着所有人。
“《回荡计划》是豪赌，但留在原地，是百分百的败局。我选择赌一个赢的可能。”
“这个行业，最可怕的不是失败。”
她最后对着陈默。
“是连失败的勇气都没有，只能麻木地计算沉没成本，直到溺死。”
说完，她关掉投影。
会议室暗了下来。
她转身离开，留给众人一个决绝的背影。
门“咔哒”一声关上，黑暗中才有人敢长出一口气。
傍晚六点，c训练室。
派派和苇漾一遍遍重复着新歌的舞蹈。
雪梨靠在镜子旁，审视着她们的每个动作。
“停。”雪梨的声音很冷，“苇漾，副歌慢了半拍。还有，你唱歌为什么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
苇漾扶着膝盖喘气，汗顺着脸颊滑落。
她刚唱完半首歌，在雪梨面前，每个音符都唱得艰难。
“雪梨姐，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气息不稳，眼神躲闪。”雪梨毫不留情地打断她，“你觉得把动作做完，把音唱准，就算完成任务了？观众隔着屏幕都能感觉你的不自信，他们会喜欢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人？”
苇漾咬着嘴唇低下头，眼圈泛红。
这时，训练室的门被推开。
张沈薇走了进来，她脸上表情平静。
训练室里紧绷的气氛为之一缓。
“休息一下。”她的声音很轻，“我有事要说。”
派派立刻拿过毛巾和水递给苇漾和雪梨，又给张沈薇递上一瓶未开封的。
张沈薇接过水，没喝，转向雪梨。
“雪梨，《回荡计划》需要你参与。”
雪梨接过水的动作一顿，满是诧异和警惕。
“我？”
“对。”张沈薇点头，“后天，和鹿鹿、特苏尔一起，开拍摄方案讨论会。”
雪梨皱起眉，抗拒这个安排。
“张总，我不明白。我不是制作人，也不是导演，去讨论拍摄方案？”
她顿了顿，语气自嘲。
“还是说，您想让我去给那个新人当陪衬，用我的‘失败案例’反衬她的‘天然无垢’？”
“陪衬？”
张沈薇走近一步，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
“雪梨，你太小看自己，也太小看我了。”
她对着雪梨充满戒备的脸，缓缓开口。
“鹿鹿的‘真实’，是未经雕琢的璞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