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练习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玉纤纤和软小妮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粉色洛丽塔裙的少女——蝶烁。
“楚迁姐,张老师让我们把蝶烁也带过来。”玉纤纤小声说,头顶的鼠耳朵不安地抖了抖,她甚至不敢直视楚迁的眼睛,“她说……下午要排练三人合作的舞台。”
楚迁抬起头,目光越过两人,落在那个陌生的少女身上。
少女有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眼眸是明亮的琥珀色。她的睫毛浓密且卷翘,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真,看到楚迁望过来,紧张地攥紧了裙边。
“你好,楚迁老师。”蝶烁走上前,有些羞涩地鞠了一躬,“我是蝶烁,很高兴能和您一起排练。”
楚迁站起身,走到蝶烁面前。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这个少女,黑眸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像是在审视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你就是那个在商场弹钢琴的蝶烁?”
“是、是的。”蝶烁被她看得有些发毛,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紧张的光芒,“我……我知道自己技术不够好,但我会努力的!绝对不会拖后腿!”
楚迁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
“欢迎加入。”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我们一起努力。”
蝶烁愣住了,然后激动地握住了楚迁的手,脸颊泛红。
“谢谢您,楚迁老师!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
下午两点,练习室里已经摆好了一架电钢琴。
蝶烁坐在琴凳上,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虚按着,显得局促不安。鹭兰抱着吉他站在她旁边,楚迁则站在两人中间,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乐谱。
“这是张总监给的编曲。”楚迁的声音有些发紧,她将其中一份递给鹭兰,“她说……要我们三个人合作,完成一首全新的《蝶羽》。”
鹭兰接过乐谱,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地锁了起来。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纸张边缘划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楚迁老师……这个编曲……”
“我知道。”楚迁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疲惫,“她把吉他改成了电子合成器,把钢琴改成了弦乐编曲。这和你原来的《蝶-羽》完全不一样。”
鹭兰抱着吉他后退了半步,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充满了抗拒。她指腹摩挲着琴身上那道最深的裂痕,仿佛在汲取力量。
“楚迁老师……我不想这样。”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首歌是我在工厂打工时写的,机器的噪音里,我总想着蝴蝶怎么飞过车间的铁窗。那些噪音,就是我写进歌里的挣扎。如果把它改成冰冷的电子合成器,这首歌就死了。”
楚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死死盯着手里的乐谱,那些印刷精美的音符仿佛变成了嘲讽的笑脸。张沈薇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在这个舞台上,纯粹换不来票数。”
她想起了自己早上那场酣畅淋漓的释放,也想起了过去无数个日夜里,为了所谓的“完美”而付出的代价。她的内心在剧烈交战,一边是刚刚破土而出的真实,一边是根深蒂固的对规则的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鹭兰,也许……我们可以先试试?张总监的编曲一向很成熟,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效果。我们至少要让她看到我们的努力,不是吗?”
鹭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那双纯净的眼睛里写满了失望。“效果?”她反问,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在楚迁心上,“您早上才刚刚找到自己的声音,现在就要把它关回那个完美的笼子里吗?楚迁老师,我以为……我以为您会懂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那把破旧的吉他:“这把吉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痕,都比合成器的一个音符要真。如果连您都觉得真实是可以被替换的,那我们早上做的一切,又算什么呢?”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楚迁的心上。她猛地攥紧了手里的乐谱,纸张被捏得变了形。
是啊,算什么呢?一场自我感动的表演吗?
她想起了鹭兰的话:“您就把它当成一道伤口,让它流血,让它喊疼。”
良久,在练习室压抑的沉默中,楚迁猛地将手里的乐谱撕成了两半,然后是四半,八半……碎纸片像雪花一样从她指缝间飘落。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这首歌不应该被改编。我们就按照你原来的版本来。”
鹭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里面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光彩。
“真的吗?!可是……可是张总监她……”
“张总监说过,要我打破自己的规则。”楚迁抬起头,黑眸里闪烁着一种克制的、近乎疯狂的光芒,“那我现在就打破给她看。”
她转向一旁早已不知所措的蝶烁。
“蝶烁,你能用钢琴,为《蝶羽》编一段前奏吗?”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不要任何电子音效,不要复杂的和弦。就用你心里最干净的旋律,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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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烁愣住了,看着满地的碎纸片和楚迁眼中燃烧的火焰,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我试试!”
她的指尖在琴键上轻轻落下,一段简单却纯净剔透的旋律缓缓响起。那音色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像山涧的溪流,瞬间洗涤了练习室里所有的紧张和压抑。
鹭兰的眼睛亮得惊人。她抱紧吉他,指尖在琴弦上拨动,粗粝而温暖的吉他声与钢琴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仿佛本该如此。
楚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口了。
“断翅蝶也敢扑向光……”
那是一个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甚至带着些许沙哑和颤抖的声音,却和吉他、钢琴的旋律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和谐,像三条不同颜色的线,交织成一幅完整的画。
“哪怕翅膀碎成灰,也要在光里,留下影子……”
蝶烁的指尖在琴键上跳跃,情绪被完全带动,钢琴的旋律变得坚定而激昂。鹭兰的吉他也越来越急促,琴身上的裂痕仿佛都在发出独特的共鸣,那是伤口在歌唱。
楚迁猛地睁开眼睛,黑眸里燃起一团决绝的火焰。
“我不是天使,也不是恶魔……我只是一只,想要飞翔的蝴蝶!”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练习室里陷入了漫长的、震撼的沉默。
派派、玉纤纤、软小妮三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眼眶全都红了。
“楚迁姐……”派派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这……这太美了……”
楚迁转过身,看着她们。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空洞的眼眶中滑落,她的嘴角却勾起一个真诚的、温暖的笑容。
“谢谢你们。”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谢谢你们一直陪着我。”
就在这时,练习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张沈薇站在门口,墨绿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地上的碎纸片,最后定格在楚迁那张泪水未干却带着笑容的脸上。
练习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很好。”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却带着一种几不可察的满意,“楚迁,你终于学会了,什么叫真正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