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迁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膝盖上敲了敲，发出与张沈薇截然相反的、毫无章法的节奏。他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嘴角挂着一丝痞笑：“我倒觉得，这是个好机会。纳琳的‘暗黑女王’人设已经走到瓶颈了，吃了六年红利，也该到头了。与其让她继续困在那个框架里等着被市场淘汰，不如趁这次机会，让她破茧重生。”
“破茧？”派派的眉头拧得更紧，红色的眼瞳里烧着一簇火，“楚迁，你说得轻巧！代价呢？你所谓的‘破茧’，就是把纳琳的精神状态当成赌注？万一她在这个过程中彻底崩溃，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你那些所谓的商业考量，在她面前一文不值！”
“哦？白费？”楚迁挑了挑眉，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几分嘲弄，“派派，你搞清楚，我们是在做生意，不是在办慈善。如果这个产品（艺人）的商业价值已经到了尽头，及时止损或者寻找新的增长点，才是正确的商业逻辑。再说，崩溃了又怎么样？大不了雪藏，或者换个人设重新包装。这个圈子，最不缺的就是想红的人。”
“你……”派派猛地站起，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够了。”张沈薇冷冷地开口，墨绿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都坐下。”她的话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派派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愤愤地坐了回去，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瞪着楚迁。
张沈薇的视线从楚迁那玩世不恭的脸上移开，最终落在了派派身上。“派派，你以为我不知道纳琳的状态？我比你更清楚。但正因为清楚，我才知道，现在是她唯一的机会。让她崩溃，”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然后才能彻底重生。”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抱胸，俯视着楼下川流不息的城市车流。“纳琳的问题，不是她不够强，而是她太强了。她用‘暗黑女王’的人设把自己保护得太好，好到连她自己都忘了，那层盔甲下面，还有一个会写《蒲公英的约定》的女孩。”
张沈薇缓缓转身，目光如利剑般穿过会议室，直直刺向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张彩纳琳。”
沙发里的人肩膀一颤，缓缓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我不需要一个只会嘶吼的‘暗黑女王’，那种货色，市场上多的是，不差你一个。我也不需要一个只会甜笑的‘治愈天使’，那种东西，保质期太短。”张沈薇一步步走向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死亡的倒计时。“我要的，是一个能同时驾驭黑暗与光明的，真正的张彩纳琳。”
她走到张彩纳琳面前，弯下腰，伸出手，用指尖粗暴地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的眼睛。“告诉我，你想成为谁？”
张彩纳琳的嘴唇剧烈颤抖着，泪水再次无法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下巴滴落在张沈薇冰凉的指尖上。“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绝望的哭腔，“薇薇姐，我真的不知道……六年了，我已经习惯了‘暗黑女王’的身份，习惯了在舞台上嘶吼，习惯了用黑暗对抗黑暗。但昨天……当我听到桃悦和莓蜜的歌声时，我突然发现……”
她哽咽着，泪水决堤。“我发现，我其实很羡慕她们。羡慕她们能那么纯粹地唱歌，羡慕她们的歌里有阳光和希望。而我……我已经不会了。我的歌里……只剩下恨和空洞了……”
“那就重新学。”张沈薇松开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从今天开始，你所有的训练计划都暂停。我给你三天时间，和桃悦、莓蜜一起生活。”
张彩纳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混合着一丝微弱的希冀：“薇薇姐，你是说……”
“我是说，暂时忘掉‘暗黑女王’的身份，”张沈薇的嘴角勾起一个危险而迷人的弧度，“去找回那个会写《蒲公英的约定》的张彩纳琳。然后，把她和‘暗黑女王’融合在一起。”
她停顿了一下，墨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疯狂而炙热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景象。“我要让全世界看到，一个既能撕裂黑暗，又能治愈伤口的，前所未有的偶像。”
一直沉默的桃悦和莓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不安。
“薇薇姐，”桃悦小心翼翼地举起手，声音怯怯的，“那个……我们要怎么做？纳琳姐姐她……和我们很不一样。”
张沈薇转身看向她们，目光终于柔和了一些，像冬日里难得的暖阳。“很简单。带纳琳回你们的社区活动室，让她看看你们平时是怎么生活的，怎么唱歌的。记住，不要刻意教她什么，不要把这当成任务。让她看，让她听，让她感受。明白吗？”
莓蜜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声音糯糯的，带着一丝天真的担忧：“那……那我们可以给纳琳姐姐吃水果糖吗？我看她……好像很苦的样子。”
这句童言无忌的话让会议室凝滞的气氛瞬间出现一丝裂痕。楚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派派紧绷的脸都松动了一下。
张沈薇的唇角也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可以。”
会议结束后，张彩纳琳像个提线木偶般，跟着桃悦和莓蜜走出方海莲娱乐大楼。
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常年待在室内的皮肤感到一阵灼痛。她看到桃悦和莓蜜已经自然地走在了阳光下，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仿佛阳光是她们的朋友。
“纳琳姐姐，我们家在老城区，要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哦，”桃悦回头看着她，t恤上的彩色桃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你……你不会嫌弃吧？”
张彩纳琳愣了一下，看着女孩眼中纯粹的关切，她摇了摇头，喉咙干涩地吐出两个字：“不会。”
她跟着两个女孩走向公交站台，第一次体验到了普通人的生活——拥挤到人贴人的公交车，汗味与廉价香水混合的气味，嘈杂的街道，路边小贩扯着嗓子的叫卖声。
这些声音，对于常年生活在高档公寓、出入有保姆车接送的张彩纳琳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因为她已经六年没有体验过这样的生活。
熟悉，是因为在她成为那个被精心打造的“暗黑女王”之前，她也曾是这拥挤人群中的一员。
一个小时后，公交车在一个老旧的站台停下。她们到达了老城区的社区活动室。
那是一栋墙面斑驳、楼梯狭窄的老旧建筑，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活动室里布置得很温馨——墙上贴满了孩子们歪歪扭扭的画，角落里堆着各种磨损严重的乐器和旧玩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橘子汽水的甜味。
“纳琳姐姐，欢迎来到我们的‘秘密基地’！”莓蜜兴奋地拉着张彩纳琳冰冷的手，把她带到一个摆满乐器的角落，“这是我和桃悦姐姐平时练习的地方，你看，这是我的尤克里里，弦断了一根还没来得及换，这是桃悦姐姐的吉他，还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