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的手指停止了摩挲,绿色的眼瞳微微睁大。
“但我知道,裂缝里有光,破碎处会开花,就算满身烟火气,也能哼着梦想啊……”
副歌部分,羚萌即兴加了一段夜市嘈杂的背景采样——叫卖声、汽车鸣笛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所有“不专业”的杂音混在一起,却奇迹般地和谐。
“叫卖声里也能哼着梦想……”
这句歌词像一根针,突然扎进露娜的心脏。
她想起了三年前,自己还没有成为天使的时候。那时她也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在地下通道里唱歌,用破旧的音响,唱着自己写的歌。路人匆匆走过,偶尔有人停下来听几句,丢下几枚硬币。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满身烟火气,也是这样用尽全力地哼着梦想。
可是后来呢?
她成为了天使,穿上了华丽的裙子,站上了最璀璨的舞台。所有人都说她是光明的化身,是完美的象征。
但她自己呢?她还记得当初那个在地下通道唱歌的女孩吗?
“露娜老师,请做出您的选择。”主持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露娜看着面前的按钮,红色代表拒绝,绿色代表选择。
她的手指悬在半空,颤抖着。
三秒。
五秒。
十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按下红色按钮的时候,她突然用力按下了绿色。
“我选择她。”露娜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隔音玻璃缓缓升起。
羚萌站在对面的舞台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运动短袖t恤,胸前印着一个色彩鲜艳的卡通羚羊图案。她的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只有健康的红润。手里抱着那把断弦的吉他,眼神里带着紧张和期待。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露娜看着她,突然明白了张沈薇那句话的意思。
“做你自己。”
下午十一点,方海莲娱乐的专用排练室。
露娜站在钢琴旁,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琴键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紫色长发被重新放下,齐刘海下那双绿色的眼瞳盯着面前的乐谱,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道无解的题。排练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微弱的送风声。
“那个……露娜……老师?”
羚萌站在门口,抱着那把断弦的吉他,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她换下了录制节目时的工装裙,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蓝色运动短裤,脸上依然没有化妆,只有自然的红润。
露娜没有回头,声音冷淡地响起:“进来。”
羚萌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在离她最远的椅子上坐下,将吉他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她的盾牌。她不敢看露娜,只能盯着自己磨旧的帆布鞋尖。
“我……我真的没想到您会选我。”羚萌的声音带着一丝忐忑和讨好,“我知道我唱得不够专业,吉他也是断弦的,和您这样的……简直是天壤之别。”
“别叫我老师。”露娜终于转过身,打断了她。她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落在羚萌身上,锐利而审视,“公司让你这么叫的?”
羚萌愣住了,下意识地摇头:“没、没有,就是觉得您是前辈,是天使,我……”
“我们是合作伙伴。”露娜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她重复着张沈薇用过的词,却让这个词变得像商业合同的条款一样冰冷,“这是工作,不是粉丝见面会。收起你那套说辞。”
羚-萌的脸瞬间涨红了,被那句“收起你那套说辞”刺得生疼。她攥紧了怀里的吉他,小声反驳道:“我没有……”
露娜没理会她的辩解,径直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膝盖上的吉他。“你的歌,《破》。deo我看过了,结构混乱,和弦进行也很粗糙,那段背景采样……你知道在录音室标准里,那叫噪音吗?”
羚萌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错愕和不服气。“那不是噪音!那就是我写这首歌时听到的声音!机器声、叫卖声……那就是生活的声音!”
“生活?”露娜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嘲讽,“生活是不能直接搬上舞台的。它需要打磨,需要包装,需要符合听众的审美。你以为‘真实’就是把所有东西不加处理地堆在一起?”
“我的歌不需要包装!”羚萌被激怒了,声音也大了起来,“它就是那个样子的!那些声音就是我每天踩着缝纫机,看着窗外夜市的时候想唱出来的东西!你没有在服装厂待过,你怎么会懂!”
“我不需要懂。”露娜的声音陡然变冷,绿色的瞳孔里仿佛结了冰,“我只需要一个能用的‘素材’。张总说你的‘真实’是我的破局键,那你就最好表现出值得被利用的价值,而不是在这里跟我争论什么是艺术。”
“素材?利用?”羚萌的眼睛瞬间红了,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所有的热情和期待都被一盆冰水浇灭,“所以你选我,只是因为你需要一个看起来很‘真实’的道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排练室再次陷入死寂。羚萌的质问像一颗石子,投入了露娜看似平静的心湖。
道具……
张沈薇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露娜的指尖微微颤抖,她避开了羚萌那双燃烧着怒火和委屈的眼睛,声音干涩地开口:“……不然呢?”
这个回答让羚萌彻底失望了。她低下头,抱着吉他站起来,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吧,反正……我只是个道具。”
她转身想走,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露娜的力气不大,但羚萌还是停住了。
“我没有在服装厂待过。”露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但我在零下几度的地下通道唱过歌。唱一晚上,赚的钱只够买一个面包。路过的人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路边的垃圾。”
羚-萌僵住了,缓缓转过身。
露娜松开手,绿色的眼瞳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破碎和痛苦。“我羡慕你。”
“羡慕我?”羚萌觉得荒谬,她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露娜,“你又想干什么?这是新的剧本吗?高高在上的天使对素人表示同情和羡慕,这样观众会更喜欢你?”
“剧本?”露娜被这个词刺痛了,她发出一声尖锐的、自嘲的笑,“我的人生就是一场该死的剧本!公司告诉我该唱什么,该怎么笑,连微笑时嘴角的弧度都要用尺子量!我的每一首歌都由金牌制作人操刀,每一个音都完美无瑕,可它们没有一首是我的!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那个喜欢唱歌的露娜了!”
她猛地逼近一步,死死盯着羚萌的眼睛,声音里带着绝望的狠戾:“所以我羡慕你!羡慕你这把破吉他,羡慕你那些‘噪音’,羡慕你还敢理直气壮地喊‘那就是我的生活’!你懂吗?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早就弄丢了的东西!”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冷酷,像一个恶毒的诅咒:“所以你最好珍惜。因为他们很快就会来拿走它。他们会给你换上镶钻的吉他,把你关进最顶级的录音室,把你的‘生活’调音成一首完美的、谁都喜欢、却唯独不是你的歌。到那时候,你连哭都找不到调。”
羚萌被她眼中浓烈的痛苦和疯狂震慑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