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不是过家家。”张小橘解下价值不菲的钻石耳钉，随手扔在昂贵的调音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她的指尖划过那份苛刻的排练表，动作缓慢，却带着审判般的压迫感，“《信任计划》要的是能征服万人体育馆的舞台怪物，不是让你们把街头卖唱的自娱自乐搬进来。如果你们只想玩得开心，回你们的街头去，那里有很多愿意为你们鼓掌的老爷爷老奶奶。”
这句带着刺的话，让陈予诺的脸瞬间白了。
林依的脸色也彻底变了，她握着吉他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迎上张小橘那双冰封的、不容置疑的眼睛，那股反抗的勇气瞬间被冻结了。她最终还是屈辱地垂下了头。
秦念狠狠瞪着张小橘，胸口剧烈起伏，却被林依暗中拉了一下衣角，只能不甘地别过头去。
张小橘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那股熟悉的烦躁感再次涌起，甚至比刚才更甚。她要的不是顺从的绵羊，而是能与她并肩的狼。这点压力就垮了？她转身，走向巨大的落地窗，只留给她们一个冷硬的背影：“明天早上八点，准时排练。迟到一秒，或者达不到我的要求，我会亲自向节目组申请换掉你们，一个一个地换。”
排练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连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上午十一点，创作营的监控室。
张沈薇坐在主监控屏前，像欣赏一出精彩的默剧，看着屏幕上那僵持的四人，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薇薇姐，小橘老师这么逼她们，会不会……直接把人逼走了？”特苏尔站在她身后，手心都捏出了汗。
“走？”张沈薇摇晃着杯中猩红的液体，光影在她脸上流转，“你看林依的眼神，那不是放弃，是忍耐，是卧薪尝胆。秦念和陈予诺也一样。她们不会走的，因为除了这里，她们无处可去。这是她们爬出泥潭唯一的一根绳子。”
“那……那小橘老师呢？”
“她？”张沈薇的笑容加深，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残忍，“她比谁都希望她们反抗。她在用最刻薄的方式，等一个敢指着她鼻子，告诉她‘你错了’的人。”
特苏尔愣住了：“可……她们现在根本不敢啊。”
“现在不敢，不代表明天不敢。”张沈薇放下酒杯，站起身，红唇印在杯壁上，像一个胜利的吻。“因为，我会给她们一个反抗的理由，一把递到手里的刀。”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节目组导演的电话。
“林导，可以执行b计划了。明天的‘保密创作’任务，记得把那条关于‘卧底’的规则，说得暧昧一点，有趣一点。”
次日上午八点，排练室。
张小橘准时出现，身后跟着她的私人编舞师。她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运动装，长发束成高马尾，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锋利又冷漠。
林依、秦念和陈予诺已经在地板上坐了很久，面前摆着各自的乐器和写满音符的笔记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睡眠不足的憔悴和紧绷的神经。
“开始。”张小橘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编舞师按下播放键，《独行女王》的前奏轰然炸响。强烈的鼓点和侵略性十足的电子音效，瞬间将空间填充得密不透风。
“第一段副歌，林依吉他，秦念鼓，陈予诺和声。”张小橘站在巨大的镜墙前，目光像手术刀一样扫过三人，“我只唱一遍，记不住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她开口，声音穿透力极强，每一个转音、每一次换气，都精确到如同电脑合成，完美，却毫无生气。
三个女孩紧张地盯着她，手忙脚乱地在谱子上做着最后的标记。
一遍结束，张小橘转身，眼神冰冷：“你们，开始。”
林依的手指颤抖地按在琴弦上，秦念举起鼓棒，陈予诺深吸一口气，却仿佛吸进了一口冰碴。
前奏响起，三人同时开始。
然而，仅仅三秒，一声刺耳的“停！”，让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林依，”张小橘的声音比节拍器更精准，也更无情，“你的拨弦慢了02秒。你是没吃饭，还是手指断了？”
林依的脸涨得通红，咬着下唇，一言不发地重新调整姿势。
再次开始，这次轮到了秦念。
“停！”张小橘的眉头拧了起来，“鼓点太重，你是在打鼓还是在砸墙？你想让主唱的声音被你那点噪音彻底盖住吗？重来！”
第三次，陈予诺的和声高了半个音分。
“停！”张小橘的声音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厌烦，“你是在唱歌，还是在模仿救护车？昨天那点公益演出的水平就是你的极限了？重来！”
一遍，又一遍。
“慢了！”
“重了！”
“跑了！”
“你们是聋子吗？！”
三个女孩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手指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疲惫而微微抽搐。终于，在一声尖锐的金属断裂声中，林依的吉他弦断了一根，像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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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林依猛地站起身，死死抱着那把破吉他，眼眶通红，声音嘶哑，“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们已经拼尽全力了！”
张小橘缓缓转过身，冷漠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努力？如果努力有用，这个世界就不会有失败者。收起你那廉价的自我感动。”
“可你这根本不是在教我们，你是在折磨我们！”秦念也跟着站了起来，手里的鼓棒攥得发白，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人，我们会累，会痛！你高高在上，你当然不懂！”
“懂？”张小橘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我当然不懂。我只懂舞台不相信眼泪，只相信结果。觉得痛，现在就可以滚出去，没人拦着你们。”
陈予诺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紧紧攥着那支小小的录音笔，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外壳里。
排练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下一秒就要碎裂。
就在这时，门被“咔哒”一声推开，节目组的导演林薇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化笑容。
“各位，辛苦了，先暂停一下。”她拍了拍手，仿佛完全没看见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恭喜各位，通过了第一阶段的磨合期。接下来，我们要发布正式的创作任务了。”
她将一个密封的文件夹递给张小橘。
“这是节目组为你们量身定制的‘保密创作’任务。主题是‘联结’。规则很有趣：核心旋律必须由一人主导完成，而其他人，需要在对旋律完全未知的情况下，进行‘盲配’。”
张小橘翻开文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盲配？”
“对。”林薇点头，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主导者只能提供节拍和调性，不能透露任何旋律细节。你们需要靠纯粹的默契和……信任，来完成整首歌的创作。”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僵持的四个人，补充了一句：“哦，对了。为了增加趣味性，节目组还在你们四位中，安插了一个‘卧底’。卧底的任务，就是破坏这次合作。祝你们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