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林薇的声音不带起伏，却有种穿透力，“还有一个隐藏规则。”
秦念下意识问：“什么规则？”
林薇的视线扫过四个女孩紧绷的脸，最后停在张小橘身上，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你们四人中，有一个人是‘卧底’。”
这句话砸下来，排练室里刚凝固的气氛瞬间碎裂。
“卧底的任务很简单，”林薇欣赏着她们各异的神情，继续说，“故意制造创作分歧，阻碍合作，考验团队的信任度。当然，你们不会知道谁是卧底，卧底本人也不能主动暴露身份。这才是我们《信任计划》真正的核心看点。”
三个女孩的脸色瞬间煞白。
刚才还只是对张小橘的愤怒，现在变成了更深的恐惧和猜疑。
她们看向彼此，眼神里的东西变了。
张小橘的表情冷了下来，她盯着林薇：“你什么意思？耍我们？”
“别这么说，小橘老师。”林薇的笑容滴水不漏，“这是规则，也是看点。观众就喜欢看这个。或者说，你害怕了？怕再一次被自己亲手建立的团队……背叛？”
她特意加重了“背叛”两个字，声音不大，却精准地扎在张小橘的旧伤口上。
张小橘的瞳孔猛地一缩。
“意思就是，”林薇轻笑一声，“你们需要在互相猜忌中，完成信任的重建。祝你们好运。”
说完，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哒、哒、哒”地远去，把一室的诡异沉默和四颗摇摇欲坠的心留在了身后。
排练室里，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小橘的视线扫过另外三人。
林依紧抱着吉他，指节发白。
秦念死死捏着鼓棒，眼神躲闪。
陈予诺低着头，肩膀的抖动暴露了她内心的风暴。
每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不自然。
“很好。”张小橘忽然冷笑，那笑声里全是讥诮和自嘲。
她抓起桌上的文件夹，“啪”地一声扔回桌面，巨响让三个女孩都震了一下。
“既然节目组想看戏，那就按规则来。”她的声音没有温度，“我负责主旋律。你们三个，盲配。三天后，我要听到成品，而不是一堆垃圾。”
“可是……”陈予诺鼓起勇气，声音很小，“我们怎么知道……谁……”
她问不出口。
张小橘的视线转向她，轻蔑毫不掩饰：“你以为我会告诉你？还是你现在就想指认一个出来？”
陈予诺被她看得浑身一僵，立刻把头埋得更低。
林依吸了口气，上前一步，拉住想说话的秦念。
她迎上张小橘的视线，眼眶依旧通红，声音却努力平稳：“我们知道了。三天后见。”
说完，她不再多看张小橘一眼，抱起自己那把断弦的吉他，转身就走。
秦念和陈予诺犹豫了一下，也立刻收拾东西，像逃离一样，默默跟在她身后离开了排练室。
门关上的瞬间，室内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空。
张小橘站在巨大的镜墙前，看着镜中那个浑身是刺的自己，林薇那句“怕再一次被背叛”在脑中反复冲撞。
她想起多年前，张沈薇说过的话——“你怕的不是别人背叛你，你怕的是自己再次信任别人。”
她缓缓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信任？”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发出一声自嘲的嗤笑，“那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当天下午一点，创作营的独立工作室里。
张小橘坐在钢琴前，周围散落着几十页揉成团的乐谱废稿，三杯咖啡早已冷透。
她已经在这里枯坐了五个小时，指尖在琴键上漫无目的地游走，弹出的旋律碎片充满了挣扎和抗拒。
“联结……”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这个词强行撬开了她尘封的记忆。
那个她曾经毫无保留信任的队友，用最甜美的笑容，在背后捅了她最深的一刀，抢走了她的心血之作，毁掉了她的整个乐队和未来。
那种剧痛，至今仍在午夜梦回时将她噬咬。
从那以后，“信任”就成了她人生字典里的禁词。
“姐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张小杜猛地回过神，警惕地转过头。
张沈薇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你怎么来了？”她的语气里带着驱赶。
“来看看你需不需要收尸。”张沈薇走进来，无视她的冷脸，将咖啡放在钢琴上。
“创作得怎么样了？看这满地废纸，是准备用它们把这架钢琴埋了吗？”
“还行。”张小橘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张沈薇没理会她的嘴硬，径自坐在她旁边，拿起一张废谱。
上面凌乱的音符像是困兽的抓痕。
“写不出来？”
“没有。”张小橘否认。
“是吗？”张沈薇挑眉，将乐谱举到她面前，“可为什么这些旋律，听起来都在尖叫着‘别靠近我’？你在抗拒，姐姐。你在逃避‘联结’这个主题。你害怕写出真正能打动人心的旋律，因为那意味着你要打开一道门，让别人走进来。”
张小橘放在琴键上的手指猛地一僵，恼羞成怒地低吼：“我没有！”
“你有！”张沈薇毫不退让，放下乐谱，直视着她，“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只蜷缩在壳里的刺猬，谁碰就扎谁！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自己？”
张小橘沉默了，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连自己都厌恶的脆弱：“如果敞开心扉，只会换来更深的伤害，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会伤害你。”张沈薇伸出手，不由分说地覆盖在她冰冷的手背上，“姐姐，你看看那三个女孩。她们什么都没有，却愿意把仅有的一切都押在彼此身上。那才是‘联结’，不是吗？”
张小橘看着那只温暖的手，心底最硬的地方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
她想抽回手，却没有动。
“可是……卧底……”她艰难地吐出这个词。
“所以呢？”张沈薇打断她，声音坚定，“所以你就默认她们一定会背叛你？这次，我会陪着你。如果她们真的伤了你，我替你十倍奉还。但如果她们没有……姐姐，你要学着接受别人的善意。”
张小橘终于抬起头，对上那双认真的绿眸。
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不加掩饰的维护和心疼。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因为……”张沈薇的嘴角勾起一个温柔又狡黠的弧度，“你是我最在乎的人。我可不想看着我姐姐，变成一个只会弹噪音的孤独老太婆。”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紧绷的气氛渐渐融化。
良久，张小橘狼狈地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