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诺蹲下身，指尖在那个精巧的接口上轻轻一弹，声音里是设计师藏不住的炫技和兴奋：“这个嘛，我管它叫‘星光联动装置’。来，看好了——”
他从助手手里接过冰娜那条黑色猫尾，翻转过来，根部同样有一个接口，严丝合缝。
“两条尾巴，咔哒一下，就能连在一起。到时候你们背对背，灯光一打，就像一黑一白两条星河在舞台上交汇，我给这个效果取名叫‘双生星河’！”
“哇！”猫小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她激动地转身拉住冰娜的手臂，“冰娜姐姐，这个设计也太酷了吧！”
冰娜没出声。
她的身体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指尖还停留在猫小妖尾巴的根部，那片冰凉的金属接口上。一种属于摩羯座的、近乎本能的警惕，让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米诺哥，”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这个装置，能承受多大的拉力？”
米诺脸上的兴奋卡住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呃……大概15公斤吧，舞台上随便用用肯定够了。”
“不够。”冰娜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如果我们有旋转或者跳跃的动作，瞬间产生的离心力会远远超过这个数值。”
她的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划了一下，仿佛在计算一道无形的公式。
“装置断裂是小事，万一在高速旋转的时候甩出去，砸到人怎么办？”
练习室里针落可闻。
一直沉默的张沈薇放下平板，几步走到米诺身边，语气不重，却带着队长特有的权威：“冰娜想得没错。米诺，安全永远是第一位。你重新计算数据，必须加固，舞台效果可以商量，安全问题没得商量。”
米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还是专业素养占了上风，他点点头：“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我马上带回去改，明天一早给你们送加固版过来。”
猫小妖看看冰娜清冷的侧脸，又看看一脸窘迫的米诺，小声嘟囔：“冰娜姐姐好细心啊……我光顾着好看了。”
“我们是搭档。”冰娜垂下眼帘，理了理腰间的白色丝带，“我得保证，我们两个都能完完整整地站上舞台，也能完完整整地走下来。”
练习室门口，方海莲靠着门框，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了落在冰娜身上的打量，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干脆利落地远去了。
上午十点，录音室。
隔音门关上，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李老师坐在巨大的调音台前，摘下黑框眼镜，用纸巾慢慢擦着镜片，表情比昨天更严肃。
“都过来。”
猫小妖和冰娜一前一后地走进控制室。
李老师没看她们，伸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音箱里，冰娜那道沙哑又充满力量的歌声猛地炸开，像是撕裂夜幕的惊雷。
“听。”李老师又点了一下，音轨波形图上几个突兀的波峰被圈了出来，“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你的气息是散的，懂吗？听着很有劲，其实是虚的，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看着吓人，一点穿透力都没有。”
冰娜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练了一整晚，换来的却是这样的评价。
“李老师，那要怎么办？”猫小妖比当事人还急。
李老师重新戴上眼镜，终于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冰娜：“你的嗓子是老天爷赏饭吃，但你连怎么用丹田都搞不清楚。现在，我要教你的，是怎么把你的声音，从一团散开的雾，磨成一把能见血的刀。”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录音室成了冰娜一个人的炼狱。
她被要求平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交叠在腹部，去感受最基础的呼吸起伏。
“吸气，不是用胸，往下沉，沉到你的丹田。”李老师的声音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析着她的错误，“呼气，稳住，别一下就泄了。感受那股气流，从腹部推上来，穿过喉咙，再送出去。”
冰娜闭着眼，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汗水从额角滑落，洇湿了浅灰色的卫衣领口，在深色的地毯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印记。
猫小妖蹲在她身边，拿着毛巾，一次次帮她擦掉脸颊上的汗珠，小声地打气：“冰娜姐姐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起来。”李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保持刚才的呼吸，唱。”
冰娜撑着地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她把全部的意识都沉到小腹，感受那股气息沉甸甸地坠下去，然后，猛地发力——
“我是星河中的一道光，划破黑暗照亮方向——”
这一次，声音依然充满了野性的力量，却多了一分凝聚和锋利。
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利剑，精准地刺向靶心。
李老师的身体猛地向前倾，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对！就是这个感觉！记住它！”
中午十二点，阳光正好。
猫小妖和冰娜并排瘫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累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冰娜姐姐，你刚才也太牛了。”猫小妖从包里掏出两瓶水，拧开一瓶递过去，“李老师那个表情，跟中了彩票似的。”
冰娜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滚烫的喉咙，总算浇灭了那团烧了半天的火。
“还不够。”她放下水瓶，摊开自己的手掌，看着上面被指甲掐出的红痕，“气息、音准、感情……没一个地方是完美的。”
“可是姐姐，我们就剩三天了。”猫小妖的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三天后就正式录音了，万一……”
“没有万一。”冰娜打断她，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三天，我把这些问题，全部解决掉。”
猫小妖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有点陌生。
明明才认识没几天，可冰娜身上那股狠劲，那股不把自己逼死就不罢休的劲头，却让她莫名地感到心安。
她凑过去一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冰娜姐姐，”她小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