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练习室的灯光像冰冷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黎明的薄纱。
吴昊是第一个到的。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透气速干运动t恤,黑色运动短裤下是一双腿脚利落的专业运动鞋,半束发用那根磨损的发簪固定,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上扬。他将手套载体放在练习室中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着冰炎能量在体内的流动。
昨天安的粒菊教他的呼吸节奏,他已经练习了整整一夜。
“先静下心,感受载体的反馈。”他低声重复着那句话,手掌贴上手套,冰炎能量像两条缠绕的蛇,在掌心游走。一条是冰蓝色的寒流,一条是赤红色的烈焰,它们互不相让,却又诡异地维持着平衡。
“吴昊哥。”
周风霜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冷。她穿着那身淡蓝色襦裙,银线雪花图案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披帛上的荧光丝带被米诺连夜调整过,现在看起来更加轻盈,像月光下的流霜。她的眼眸灵动,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与紧张。
“来得挺早。”吴昊睁开眼,笑着打招呼,目光在她身后扫了扫,“你哥呢?”
“不知道,可能在外面抽风。”周风霜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她走到吴昊身边,将一个保温杯递给他,“伊辉姐姐让我给你带的,说你昨晚熬夜了,喝点热水暖暖胃。”
吴昊愣了愣,接过保温杯,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拧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红枣香味。“替我谢谢她。”他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周风霜凝,压低了声音,“你……还好吧?”
周风霜凝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披帛的丝带,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昨天被缠住的触感。“……做了个噩梦。”她声音很轻,“梦到在台上,披帛又缠住了,你们都在等我,聚光灯打在我身上,我动不了……”
“只是个梦。”吴昊放下保温杯,语气温和但坚定,“昨天你已经克服了,不是吗?伊辉帮你找到了问题,你最后做得很好。失误是用来纠正的,不是用来害怕的。”
“我知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吴昊打断她,眼神认真,“风霜凝,看着我。我们是一个团队,你的背后有我,也有……你哥。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动不了。”
周风霜凝抬起头,眼眶微红,倔强地把那点湿意憋了回去。她刚想点头,练习室的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
“背后有我?我可没那么闲,去给一个连带子都甩不明白的人当背景板。”
周风-霜澈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他穿着那身白色披风,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左脚的步伐依然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他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满是讥诮,手里捏着一张图纸,像是捏着一张讨伐的檄文。
吴昊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你勘察完了?”他开口,试图将气氛拉回正轨。
“当然。”周风-霜澈将图纸“啪”地一声拍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的声响让周风霜凝的肩膀瑟缩了一下。“不然呢?指望某些还在做噩梦的人去规划战术?”他瞥了妹妹一眼,话里的刺又深了几分。
周风霜凝的脸瞬间白了,她咬住下唇,没出声。
“风霜澈。”吴昊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吴昊哥。”周风-霜澈扬起下巴,将图纸在两人面前摊开,“年度国风盛典的舞台比我们练习的大了三分之一,中央有个可升降圆台。我的计划是,你站圆台,我们两个站两侧。圆台升起,你放冰炎拳,我们同步特效。这样能瞬间抓住所有人的眼球。”
吴昊接过图纸,眼神立刻被这个大胆的构想吸引了:“‘冰炎笼罩冰雪’……这个视觉冲击力很强。”
周风霜凝也凑过去,她的专业素养让她立刻看到了问题:“圆台升起的速度是固定的吗?如果配合不上,我的雪花铺垫不够,整个开场就会显得很仓促,吴昊哥的冰炎拳也会失去最佳的爆发时机。”
“哦?你总算开始动脑子想点有用的事了?”周风-霜澈嗤笑一声,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刚学会走路就想跑的婴儿,“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做事只凭感觉?舞台技术员的电话我半小时前就打过了,速度可调,我已经让他们预设在五秒。这个时间,够你那颤抖的手把雪花撒出去了吗,霜之女神?”
“你!”周风霜凝猛地抬起头,眼中的倔强终于化为了冰冷的怒火,“管好你自己的脚踝!别到时候圆台升起来了,你连站都站不稳,那才是我们团队最大的笑话!”
“我的脚用不着你操心,”周风-霜澈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满是威胁的意味,“你最好祈祷你的披帛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不然,就算吴昊哥拦着,我也会在台上亲手把它从你身上撕下来。我丢不起这个人。”
“够了!”吴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他站到两人中间,隔开了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视线。“方案很好,问题也提得很好。既然速度可以解决,那就按这个方案练。现在,都给我去热身!”
周风-霜澈冷哼一声,扭头走向练习室中央,背影写满了“别来惹我”。周风霜凝则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她一言不发地走到另一侧,将保温杯重重地放在地上。
接下来的合练,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风霜凝站在模拟圆台的左侧,她抬手释放淡蓝色雪花时,动作带着一股狠劲。那荧光丝带不再是飘,而是被她用手腕的寸劲“抽”了出去,雪花飞出的轨迹凌厉如刀,带着一种决绝的美感。她的眼神不再是赐福,而是俯瞰,是冰冷的审视。
周风-霜澈站在右侧,当吴昊的冰炎能量开始凝聚时,他挥出的冰棱比以往更快、更狠。冰棱穿过冰炎能量,附着上的火焰仿佛将他眼中的怒火点燃,那癫狂的笑意里,带着一丝要将一切毁灭的快意。
吴昊站在中央,冰炎能量在他周身盘旋。他成了风暴的中心,一边是冰冷的风雪,一边是燃烧的冰棱。他必须用更强的控制力,才能将这两股因愤怒而暴走的能量强行糅合在一起,让它们从互相毁灭变成互相成就。冰与火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交织、盘旋、爆发。
他们是彼此的刑具,也是彼此唯一的救赎。
“停。”
张沈薇的声音从导播台传来,冷冽而锐利,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切断了这根绷到极致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