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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芒市的“地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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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滇西的阳光透过橡胶树宽大的叶片,在李勇家的小院里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特有的湿润气息,混合着远处山野的清新。这是一个典型的边境小城院落,简朴而整洁。

李勇今年六十五岁,皮肤是常年劳作晒出的古铜色,皱纹深刻,但身板挺直,眼神里有着当地人特有的质朴与一种历经世事的沉着。他将陈砚和王浩让进堂屋,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默默端上两杯热茶。

“陈老师,王浩兄弟,你们为这事大老远来,我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李勇坐在一张老旧的竹椅上,声音低沉,“我父亲李大海,走前最放不下的,就是野人山,就是那些没出来的弟兄。他常说,那不是人待的地方,可他的魂,好像有一半永远留那儿了。”

他起身,走到屋里一个厚重的老式木柜前,打开柜门,从最底层取出一个用深褐色油纸仔细包裹的扁平物件。油纸边缘已经磨损泛白,用细麻绳捆着。李勇的动作异常轻柔,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他解开绳子,一层层剥开油纸,最后,一张对折的、颜色泛黄的草纸地图,呈现在陈砚面前。

地图被小心地摊开在八仙桌上。纸张脆薄,边缘有些许虫蛀的痕迹,但整体保存尚好。上面是用蓝色墨水手工绘制的简易路线图,线条因手绘而略显颤抖,却清晰标注着山川、河流的走向,以及一些用更小的字写下的注记。墨水早已褪色成浅蓝,却依旧能辨。

陈砚屏住呼吸,俯身细看。那些注记,像一个个无声的坐标,钉在历史的迷雾中:“断粮三日处”、“发现可食用野果林”、“瘴气区,快速通过”、“陈铭采药救小张处(险崖)”、“稳定水源地(可饮用)”。而当他的目光移到路线中后段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旁,那里标注着三个沉重得几乎要透出纸背的字:“埋骨点”。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立木牌,三人,1942618。”

李勇粗糙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埋骨点”三个字上,指尖有些微的颤抖。

“俺爹说,那天雨下得很大,山路滑得站不住。”李勇的声音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滞涩感,“有三个战友,实在走不动了,伤病加上饥饿,就在那个坡上……没了。陈铭和俺爹,还有另外两个还有点力气的,用手,用刺刀,刨开湿泥,把他们埋了。没有像样的工具,坑很浅。陈铭找了块还算平整的木板,用刺刀刻了字,插在坟头。”

他停顿了很久,堂屋里静得能听见橡胶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刻的啥?”王浩忍不住轻声问。

李勇抬起眼,目光投向门外远山的方向,仿佛在复述一句刻在心底的誓言:“‘等胜利了,带你们回家’。”

短短九个字,却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陈砚心上。胜利,回家。这是深陷绝境的战士,对同伴许下的最沉重、也最渺茫的诺言。

“后来呢?”陈砚问,声音有些发干。

“后来……队伍还得继续走,不能停。”李勇叹了口气,“再后来,俺爹侥幸活着出来,很多年后,大概是六十年代初,他身体状况稍微好点的时候,一个人,凭着记忆,偷偷又摸回去过一次。他想看看,想能不能……至少把弟兄的遗骨收敛一下。可那里雨水多,林子深,几十年过去,早就找不到了。那个木牌,也烂得没影了。他只在那片坡地的腐叶下面,扒拉出来这个。”

李勇从油纸包地图的夹层里,又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半个掌心大小的铜质军章。岁月和泥土已让它氧化发黑,边缘残缺,但正中,“200师”三个繁体字,依然顽强地清晰可辨,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主人的归属。

陈砚双手接过那半枚军章。金属冰凉粗糙的触感传来,却仿佛带着当年佩戴者的体温和雨林的湿气。他凝视着那三个字,耳边蓦然回响起陈铭日记中,某页记录士气的文字里,那句力透纸背的话:“200师,永不退!”这枚残缺的军章,就是这句誓言最悲怆的见证。

李勇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本老旧的相册。翻开,里面多是些黑白或泛黄的照片。他指着一张大约两寸的黑白合影。照片背景模糊,像是某个简易的营地。中间是年轻许多的李大海,虽然瘦削,但眼神坚定。紧挨着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不合身军装、戴着卫生员臂章的年轻人。他比李大海略矮,脸庞清瘦,嘴角微微抿着,眼神望向镜头之外,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沉静与疲惫。

“这就是陈铭。”李勇的声音柔和下来,“俺爹说,他话不多,但心特别细。每次找到新水源,他总要自己先尝一口,确认没事才让大家喝。有一次为了给一个高烧说胡话的伤员喂水,情急之下用了没完全过滤的溪水,结果他自己感染了疟疾,高烧昏迷了好几天,差点就没挺过来……醒来第一句话,是问那个伤员退烧了没。”

陈砚看着照片上那张年轻而陌生的脸,试图与日记里那个记录“雨”、“战友们还在走”的笔迹主人重叠。心细如发,先尝水源,为救他人不惜己身……这些细节,让那个原本只存在于文字和想象中的人物,骤然变得血肉丰满,呼吸可闻。他不再是历史叙述中的一个符号,而是一个会在树皮上刻字、会为战友冒险、会固执地记录同伴名字的、活生生的年轻人。

“李叔,”陈砚抬起头,目光灼灼,“我想去野人山看看。不去打扰长眠的英灵,只是……沿着这张地图,去走一走他们走过的路,去看看那些地方。哪怕只是站在那片坡地上,感受一下。”

李勇看着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默默卷起桌上的地图,重新用油纸包好。然后,他点了点头,语气坚定:“中。俺陪你去。俺爹走前拉着我的手说,野人山,在别人眼里是‘死亡之地’,可在他和那些弟兄们心里,是用脚一步步踩出来的‘希望之路’。哪怕只有一寸,也是往家的方向挪了一寸。是该有人去看看,去记住。”

陈砚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拿出手机,将地图的每一处细节、每一个注记,都仔细拍摄下来。他暗下决心,这些地点,这些坐标,不能再仅仅停留在一张私藏的地图上。他要把它们写进书里,写进更广泛传播的文字里。他要让每一个“埋骨点”,不再只是地图上一个冰冷的标注,而是一个有故事、有姓名(哪怕暂时无名)需要被铭记的所在。

就在这时,李勇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额头:“哦,对了。俺爹还提过一桩事,时间有点模糊了,大概也是四二年夏天。他说,有次在靠近野人山边缘的地方,听说有架外国飞机迫降了,好像是苏联的。上面派了附近一支小部队去搜救,陈铭所在的卫生队也有人被抽调去帮忙。陈铭好像也去了,还帮着给那个受伤的飞行员包扎过。俺爹说,陈铭回来还念叨,说那个大个子飞行员,疼得龇牙咧嘴,还冲他挤眼睛,用生硬的中国话说‘谢谢,同志’。”

陈砚的心脏猛地一跳,握住军章的手下意识收紧。苏联飞行员?迫降野人山边缘?四二年夏天?

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穿透了历史的层层迷雾。它或许只是一个巧合,或许是一条尚未被发现的、连接两条英雄轨迹的隐秘伏线。

“那个飞行员,有什么更具体的特征吗?或者,陈铭还说过什么?”陈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李勇努力回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太久远了,俺爹也是随口一提,没细说。就记得说是苏联的,个子高,鼻子挺。陈铭好像还说,那飞行员身上有个小本子,宝贝得很,上面画着些东西。”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一颗怀疑的种子已经悄然种下。陈铭与伊万,中国远征军的卫生兵与苏联援华飞行员,两支看似平行的英雄血脉,是否曾在野人山边缘那险恶的丛林里,有过一次短暂而珍贵的交汇?军号的故事,是否比已知的更加曲折绵长?

这个疑问,与前往野人山实地探访的决心,一起在陈砚心中沉甸下来。追寻,远未结束。一段被尘封的“未竟页”,正等待着在真实的山水之间,被重新翻阅,被仔细辨认。而那枚静静躺在掌心的、刻着“200师”的残缺军章,无声地诉说着这一切追寻的重量与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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