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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清苑的“地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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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从北京南下的高铁稳稳停靠在河北清苑东站。陈砚背着行囊走出车厢,北方平原干爽的空气和略显炽烈的阳光扑面而来,与云南高原的湿润温和截然不同。站台上人流熙攘,广播声铿锵有力,带着鲜明的北方口音。

他刚走到出站口的通道,一眼就看见人群中一位举着纸牌的中年男子。纸牌上用黑色记号笔清晰地写着“接陈砚老师”。举牌人大约五十多岁,身材清瘦,穿着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衬衫和深色长裤,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气质儒雅中带着研究工作者特有的沉静。他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蓝色封面的书籍。

陈砚快步走上前。“您好,我是陈砚。”

对方立刻放下纸牌,脸上绽开热情而稳重的笑容,伸出手来:“陈砚老师,一路辛苦!欢迎来到清苑!我是清苑地道战纪念馆的研究员,张建军。馆里得知您要过来,特地安排我来接您,协助您接下来的寻访工作。”

两手相握,张建军的手干燥温暖,力道适中。

“张老师,太感谢了,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陈砚客气道。

“哪里话,您为抗战英雄故事奔波记录,我们做这点工作是应该的。”张建军说着,将手里那本蓝色封面的书递了过来,“这是馆里早年整理编印的《清苑地道战史料汇编》,虽然不是正式出版物,但里面收录了很多一手档案、亲历者口述和当时的地方汇报材料,比较详尽。听说您特别关注李桂兰同志的事迹,这里面有关于她的专门章节。”

陈砚接过书。书页已经泛黄,纸张略显粗糙,但保存完好。他当即翻到目录,很快找到了“民兵英雄李桂兰”的条目。翻到那一页,上面是油印的繁体字,记录简洁而有力:

“李桂兰,女,民国八年(1919年)生,清苑县李家庄人。家境贫寒,性格坚毅果敢。民国三十一年(1942年)春,目睹日寇暴行,毅然加入本村民兵组织。因胆大心细,善于组织,很快被推选为民兵小队副队长(后为队长)。民国三十二年(1943年),在冀中军区‘改造地形,坚持斗争’的号召下,李桂兰带领李家庄及附近村民,利用夜间和敌隙,秘密挖掘地道。至同年秋,主持开挖、连通地道总长逾五百米。地道内设射击孔、了望口、藏兵洞、伤员转移通道、陷阱及多处出口入口,结构巧妙,功能齐全。”

“在李桂兰指挥下,该村民兵利用地道优势,与日伪军周旋。据不完全统计,1943年至1944年间,参与及指挥大小战斗十二次,累计毙伤日伪军十五人,缴获步枪五支,手枪两支,子弹及其他物资若干,有效保护了村民生命财产安全,配合了主力部队作战。其事迹在当时的《冀中导报》上有简略报道,鼓舞了当地军民斗志。”

短短几行文字,一个在烽火岁月中挺身而出、以智慧和勇气保卫家园的年轻女性形象,已然跃然纸上。二十五岁,带领村民,五百米地道,十二次战斗……这些数字背后,是怎样日以继夜的艰辛、无处不在的危险和钢铁般的意志?

“李桂兰同志确实是一位了不起的女英雄。”张建军的声音将陈砚从沉思中拉回,“我们纪念馆里,收藏有她当年亲手绘制、后来不断完善的地道结构示意图草稿,虽然纸张破损,但线条清晰,标注明确,足见其心思缜密。还有她的民兵证,以及她使用过的一支老式土枪。这些都是很珍贵的实物。您待会儿可以仔细看看,或许能从中找到与您那把军号相关的线索。”

陈砚感激地点头:“太好了,张老师。这些实物至关重要。”

“那我们先去纪念馆吧。”张建军引着陈砚向停车场走去,“馆里有专门的地道复原体验区,按照历史资料和亲历者回忆,复原了一段具有代表性的地道结构。虽然无法完全模拟当年的阴暗、潮湿和压抑,但能让人比较直观地感受到地道战的环境和先辈们的智慧。看过实物,再进地道感受一下,或许对您理解李桂兰和当年民兵们的战斗生活,会更有帮助。”

“谢谢张老师,安排得这么周到,辛苦您了。”

“陈老师客气了。让历史说话,让英雄被铭记,这本来就是纪念馆存在的意义,也是我们这些工作人员的责任。”张建军笑着摆摆手,笑容真诚。

坐上张建军那辆半旧的灰色轿车,驶离高铁站,开往清苑城区。车窗外的景象迅速变化。宽阔的柏油路,整齐的行道树,现代化的楼房与商铺,间或能看到一些特意保留或仿建的青砖灰瓦的北方传统民居。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许多建筑物的外墙上,绘制着大幅的壁画。壁画内容鲜明生动:有农民打扮的男女手持红缨枪、土枪在青纱帐中穿梭;有群众肩扛手提、连夜挖掘地道的场景;有民兵从隐蔽的射击孔向外瞄准;还有表现军民鱼水情、欢庆胜利的画面。色彩多用红、黄、绿等醒目的颜色,风格质朴有力,充满了强烈的时代感和地域特色。

“这些都是近些年搞乡村文化建设和爱国主义教育时画的。”张建军一边开车,一边介绍,“清苑是冀中地道战的重要区域之一,很多村子当年都有地道。现在,有些保存相对完好的地道遗址被改造成了纪念馆或参观点,比如我们马上要去的县纪念馆,还有几个着名的‘地道战遗址村’。更多的地道,则因为年代久远、村庄改建等原因,已经塌毁或填埋了,但这些壁画,算是一种记忆的留存和提醒。”

他指着远处一片看起来普通的农田:“你看那边,现在种着玉米。但根据档案和老人们回忆,1943年,那片地下很可能就纵横交错着李桂兰她们挖的地道。鬼子在明处,她们在暗处;鬼子有枪炮,她们有智慧和脚下的土地。当年的村民,就是靠着这些看似简陋的地道,保护自己,掩护伤员,传递情报,袭扰敌人,在极端残酷的环境下,为抗战胜利贡献了不可磨灭的力量。他们是真正的‘地下长城’的建造者和守卫者。”

陈砚望着窗外掠过的壁画和宁静的田野,心中感慨万千。这里的地貌平坦开阔,与野人山的险峻丛林截然不同;这里的战斗形式隐蔽曲折,与滇缅前线的正面厮杀大相径庭。然而,张建军那句“地下长城”,却让他瞬间想起了陈铭日记里,那些用脚步在绝境中踩出的“希望之路”。一个是利用自然天险和坚韧意志在绝地求生,一个是发挥人民智慧在敌人眼皮底下开辟生存与战斗的空间。形式迥异,但其内核——那为了保卫家园而迸发出的无穷创造力、坚韧不拔的毅力、自我牺牲的精神,以及最终指向“胜利”的坚定信念——却是如此相通。它们都是英雄的人民,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用血肉、智慧和勇气,创造出的属于自己的“胜利之路”。

轿车驶入清苑县城,道路两旁愈发繁华。张建军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哦,对了,陈老师。有个情况可能对您很有用。李桂兰同志有个孙子,叫李明,今年大概五十多岁,一直在清苑生活工作。他手里保存着一些他奶奶的遗物,除了我们馆里收藏的那些,据说还有更详细的地道施工草图原本,以及一本李桂兰同志断续记下的工作日记。那本日记里,好像提到过一些关于通信联络的事情……”

张建军略作回忆,不太确定地说:“我记得几年前,李明来馆里交流时提过一嘴,说他奶奶日记里写到,有一把军号,声音特别,能穿透地面,在地道网络里传递简单的信号,用来召集民兵、示警或者协调行动。好像还说,那把军号是一位路过的、负了伤的远征军战士送给她的,那位战士说,‘吹响它,能带来胜利’。”

陈砚的心脏猛地一跳!远征军战士?负伤?吹响它,能带来胜利?

他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手机,翻出那张黄铜军号的高清特写照片,递到张建军面前:“张老师,您看,是这把军号吗?或者,有没有可能是类似的?”

张建军放缓车速,仔细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照片。他沉吟了片刻,推了推眼镜:“这个……光看照片,尤其是现代拍的照片,很难百分百确定。但根据李明的描述,他奶奶提到的那把军号,也是黄铜的,号身有磨损,喇叭口好像有点特别的不规则。最重要的是,李明确实说过,他奶奶非常珍视那把号,说它‘有灵性’,是‘胜利的号角’。后来,好像是在一次反‘扫荡’转移中,那把号遗失了,成了他奶奶的一大憾事。”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探究的光芒:“陈老师,您这把军号,如果年代和流转经历对得上,那说不定……真的就是李桂兰同志丢失的那一把!那位赠送军号的远征军伤员……难道会是……”

陈铭。

这个名字同时在陈砚和张建军的心中浮现。

滇缅归来,身负伤病,途经冀中,将视若生命的军号托付给另一位在另一条战线上战斗的英雄,并留下那句贯穿始终的信念寄语……

历史的碎片,仿佛在这一刻,又被一块关键的拼图,严丝合缝地扣上了。华北平原干燥的风透过车窗缝隙吹进来,带着阳光和尘土的气息。陈砚握紧了手机,屏幕上的军号在阳光下反射着光。新的线索,新的可能,新的英雄篇章,就在这片曾布满“地下长城”的土地下,等待着被彻底唤醒。追寻的旅程,在清苑,骤然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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