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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红嫂的“棉衣与日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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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阳光透过李家庄村头的老槐树,将斑驳的光影洒在一条干净整洁的石板小径上。天禧暁税网 首发王秀兰带着陈砚,来到一座背靠山坡、白墙灰瓦的农家小院前。院门虚掩着,门口几株秋菊开得正盛。

“李红姐,在家吗?我们来了。”王秀兰轻声呼唤。

“在呢在呢!快请进!”一个清脆的女声应着,院门被拉开。一位约莫四十出头、衣着朴素、面容和善的妇女出现在门口,正是李秀莲的孙女李红。她的眉眼间依稀能看到老照片上李秀莲的轮廓,眼神清澈,透着沂蒙人特有的淳朴与热情。

“王研究员,陈老师,路上辛苦,快进屋坐。”李红热情地将两人让进堂屋。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却收拾得井井有条,正中墙上挂着李秀莲那张黑白照片的放大版,下方摆着几样简单的供品。

寒暄过后,李红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她转身走进里屋,片刻后,捧出一个约一尺见方、漆色斑驳的旧木箱。箱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被磨得圆润,铜锁扣也失去了光泽。

“奶奶留下的东西不多,我都收在这里头。”李红的声音轻柔下来,带着深深的怀念。她小心地打开木箱,里面用干净的粗布垫着。首先取出的,是一个用深褐色油纸仔细包裹的方正包裹。她一层层揭开油纸,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梦境。

油纸里,是一件叠放整齐的深蓝色粗布棉袄。棉袄的款式极为老旧,布料因反复浆洗而显得硬挺,颜色褪成了不均匀的灰蓝色。最引人注目的是,棉袄的袖口、前襟多处磨损严重,打着颜色深浅不一的补丁,其中左袖口靠近肘部的位置,有一片洗不去、已经变成暗褐色的污渍。

李红的指尖轻轻拂过那片暗渍,声音有些哽咽:“这这是血。不是奶奶的,是当年那位八路军伤员的。”她顿了顿,仿佛需要积攒力气才能继续说下去,“奶奶后来跟我讲过很多次。那位小战士伤在腿上,骨头断了,伤口化了脓。那时候哪有什么麻药啊?奶奶和几个婶子只能用烧开又放凉了的盐水给他清洗,用煮过的布条把烂肉和脓一点一点蘸出来小战士疼得浑身发抖,牙齿把嘴唇都咬破了,实在忍不住,就就死死咬住奶奶递过去的棉袄袖子。奶奶说,那孩子疼得额头上的青筋都蹦起来,可从头到尾没喊一声,只是闷哼,眼泪和汗把棉袄都浸湿了”

陈砚静静地听着,目光久久停留在那片暗褐色的血渍上。他仿佛能透过粗糙的棉布纤维,感受到当年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那位年轻战士钢铁般的意志,以及李秀莲当时心如刀绞却强作镇定的温柔与坚毅。他伸出手,极其小心地用手指边缘触碰了一下棉袄的布料。粗砺的触感下,似乎真的还残留着那个寒冷春夜的体温、汗水和无法言说的坚韧。

接着,李红从木箱最底层,取出一个用红布条系着的薄薄的本子。本子是用那种粗糙的、泛着黄褐色的土纸手工订成,封面没有任何字迹,边角已经磨损起毛。

“这是奶奶的日记,其实也算不上正经日记,就是她偶尔记下的一些事,一些心情。”李红解开红布条,将本子递给陈砚,“奶奶识字不多,是自己后来参加妇救会扫盲班学的,字写得歪歪扭扭,还有很多错别字和画圈代替的字,但意思都能看懂。”

陈砚双手接过,如同接过一份沉甸甸的嘱托。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翻开扉页。里面的字迹果然稚拙,大小不一,笔画生硬,却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他慢慢翻看着,王秀兰也凑近过来。

翻到中间某页,几行字猛地攫住了陈砚的目光:

“九月初十(注:公历约1943年9月15日),晴。队伍里一位姓陈的同志,要往北边去,路过俺村。他伤还没好利索,挂着棍。听说俺们妇救会的事,特意来看。他说他们从南边老林子里(画了个圈,旁注:很远,死过很多人)打回来,苦得很,吃树皮,喝雨水,好多同志没走出来。他拿出一把旧铜号,说这号跟着他们冲过锋,躲过飞机,是个念想。现在送给我,说咱沂蒙妇女顶得起天,吹响它,能给乡亲们壮胆,知道咱的队伍没散,心就齐。我收下了,心里沉甸甸的。俺得领着姐妹们,再多做棉衣,不能让前边的同志再挨冻。”

陈砚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立刻从随身的文件袋中,取出陈铭日记的复印件,翻到对应位置:

“1943年8月(注:农历九月),途经沂蒙李家庄。妇救会长李秀莲同志,率众支前,事迹感人。临别,以随身军号相赠。此号伴我自滇缅绝境而出,今见此地民众如此,心甚慰。愿号声能聚民心,励斗志。”

时间、地点、人物身份、赠号缘由、甚至对军号来历的描述(“南边老林子”对应“滇缅绝境”)两相对照,严丝合缝!

“就是陈铭!”陈砚几乎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赠号给李秀莲同志的八路军干部,就是我在追查的军号最初持有者,远征军的陈铭!”

!王秀兰也激动地点头:“完全吻合!这条线连上了!军号从陈铭这里,直接到了李秀莲手中!”

李红虽然不太清楚全部脉络,但看到陈砚和王秀兰如此确定,也明白了这本薄薄日记的重要性,眼中泛起泪光:“奶奶要是知道,这把号有这么多故事,有这么多人记得,该有多高兴”

陈砚继续往后翻看日记,又一页记载让他眼眶发热:

“九月十七(约10月2日),阴。小战士(注:即之前所救伤员)今天精神好些了,能喝点小米粥。喂他时,他看着我说:‘婶子,你的奶救了我的命。我这条命是乡亲们给的,我一定好好活,多杀鬼子,报答你们。’我听了,心里又酸又暖。他还是个孩子啊”

朴素的文字,没有任何修饰,却将那种超越血缘的母子之情、军民鱼水深情,表达得淋漓尽致。

李红又从木箱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用线装订的册子,封面写着“支前记工”四个歪斜的字。“这是奶奶记的账本,其实主要是记做军鞋、棉衣的数量,还有谁家出了多少布、多少棉花。”

陈砚翻开,里面用竖行记载着一笔笔“账目”:

“癸未年(1943)秋七月,收各家旧布一十六块,新棉八斤。”

“八月初三,成军鞋七双,交王同志。”

“九月,为八路军做军鞋五十六双,棉衣三十二件(细目另附)”

李红指着账本说:“奶奶那时候是妇救会长,领着全村二十多个媳妇、姑娘,白天要下地干活,种粮支前,晚上就聚在油灯下,纳鞋底、缝棉衣。手指头被针扎得都是眼儿,被麻绳勒得裂口子,用布条缠缠继续干。奶奶说,一想到前线的战士穿着她们做的鞋、棉衣打仗,身上暖和,脚下有劲,她们就觉得再累也值了。从来没有一个人喊过累,叫过苦。”

陈砚用手机仔细拍下日记和账本的关键页,这些鲜活的、带着个体温度的第一手记录,远比任何概括性的史料都更有力量。

“李红姐,”陈砚收好手机,恳切地问,“李秀莲奶奶当年经常活动的地方,比如召集大家开会、给伤员熬药的地方,现在还能找到吗?”

“能啊!”李红站起身,“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就是奶奶常待的地方。我带你们去。”

下午四点的阳光,将老槐树巨大的树冠投影拉得长长的。树干需两人合抱,树皮皴裂如龙鳞,枝叶却依然苍翠。树下有一块被磨得光滑的青石板,旁边还散落着几个石墩。

“就是这儿。”李红抚摸着粗糙的树皮,“奶奶常坐在这石板上,一边守着药罐子给伤员熬药,一边就着亮光缝棉衣、纳鞋底。晚上,妇救会的姐妹们也会聚到这里,听奶奶安排活计,学习认字。遇到紧急情况,比如敌人要来的消息,或者有重要任务要传达,奶奶就会拿出那把军号,站在这树下吹响。号声一响,村里各家各户的妇女,只要走得开的,都会赶紧跑过来。”

陈砚站在槐树下,环顾四周。远处是静谧的村庄和连绵的青山,近处是鸡犬相闻的田园。他闭上眼,努力想象着八十年前的画面:夜色笼罩山坳,一盏小小的油灯在树下摇曳,药罐咕嘟作响,一群妇女围坐,手指翻飞,低声交谈。突然,一阵清越急促的军号声划破夜空,更多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匆匆汇聚而来

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陈砚从背包里,取出了那把从青龙山带回、一直随身携带作为“信物”的黄铜军号复制品(仿李桂兰那把的样式)。他看了看李红和王秀兰,又看了看这棵历经沧桑的老槐树。

“我想在这里,试着吹一下。”陈砚的声音有些干涩,“不是要惊扰什么,只是想让这号声,再次回到它曾经响起过的地方。”

李红用力点头,眼中充满期待。王秀兰也示意他请便。

陈砚深吸一口气,将号嘴贴近唇边。他并不擅长吹号,只是凭着记忆和感觉,努力吹出了一个简单的、悠长的音符——

“嘀——”

号声并不嘹亮,甚至有些生涩,但在寂静的村口,在山风的托送下,却传得很远,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震颤人心的穿透力。

号音响起的刹那,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先是附近几户人家有人推开门窗张望。很快,几位在田间地头劳作或在家门口闲坐的老人,循着声音,慢慢走了过来。他们好奇地打量着拿着军号的陈砚,又看看李红和王秀兰。

“红啊,这是弄啥嘞?咋还吹上号了?”一位拄着拐杖、牙齿都快掉光的老奶奶问道。

李红连忙上前,搀住老奶奶,声音清脆地解释道:“三奶奶,这位是北京来的陈老师,是专门来打听俺奶奶秀莲,还有当年咱村妇女支前故事的!他手里这把号,跟当年俺奶奶用过的那把,有渊源哩!”

她简单地讲述了军号从滇缅到沂蒙的流转,讲述了陈铭赠号给李秀莲的经过。老人们听得睁大了眼睛,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来,泛起了回忆的光泽。

“秀莲嫂子啊那可是个能人!心善,手巧,主意正!”三奶奶拍着腿说,“那年我家小子摔断了胳膊,还是她给扯的草药敷好的!”

“可不嘛!夜里做军鞋,就数她熬得最晚,眼睛都熬红了!”

“我记得那号声!脆生生的!一响,就知道秀莲姐有要紧事说道,麻溜就得过去!”

“那些年,要不是秀莲她们这帮妇女在后头撑着,咱村得多难啊”

越来越多的村民围拢过来,有老人,也有中年人和好奇的孩子。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补充着关于李秀莲、关于当年妇救会、关于红嫂群体的点滴记忆。许多故事琐碎而平凡,却像一颗颗珍珠,串联起那段艰苦卓绝岁月里,平凡女性所创造的不凡历史。

陈砚认真地听着,记录着。夕阳的余晖将老槐树、石板路和所有人的身影都染成了温暖的金红色。那把刚刚吹响过的军号,在他手中静静地反射着光芒。

历史,从未远离。它就在这棵树下,在这些老人的讲述里,在这片山川的呼吸中,也在那把穿越烽火、凝聚着无数英雄魂魄的军号里,等待着被倾听,被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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