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微弱却清晰的“机械运转”与“能量流”的共鸣回响,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在苏逸和薇拉的心湖中激起惊涛骇浪。
人类文明?
在这片法则崩解、连“存在”本身都朝不保夕的混沌绝地深处?
震惊只持续了一瞬,随即被更为剧烈的紧迫感取代。那缕苍青光痕的指引已然黯淡到几乎熄灭,而外部传来的古老深沉波动虽已远去,但其引发的“连锁反应”正在加速这个脆弱“避难所遗迹”的崩溃。
“平衡核心”已完成对遗迹结构的初步解析与吸收,四色光流凝练了许多,表面流转的光泽中多了一丝历经磨砺的“韧性”。它传递给苏逸明确的信息:必须立刻离开,沿着探测到的“法则褶皱”前进,这是当前唯一显示出“非崩解”特性的路径。
“走!”苏逸当机立断,一手紧握剧烈共鸣的白金色密钥晶体,另一手与薇拉意识相连,“平衡核心”的光芒将两人包裹,化作一道更为凝实、以苍青与白金为主色调的光梭,径直冲向那苍青光痕最后指示的、涡流空间边缘的“薄弱点”。
“嗤——”
如同利刃划过朽布,光梭艰难地切入那不断流淌、粘稠的法则“壁”。外界的狂暴混乱瞬间涌来,但这一次,“平衡核心”撑起的力场明显稳定了不少,对混乱冲击的“消化”与“偏转”效率提升了不止一筹。那些从遗迹中汲取的、关于“利用矛盾相互制衡维持临时稳定”的粗糙思路,被它以一种更精妙的方式融入自身动态平衡模型中。
突破“壁”的瞬间,他们并未陷入预想中更猛烈的乱流。
眼前是一条极其怪异、狭窄的“通道”。
它并非实体空间,更像是两道巨大无匹、缓慢移动的“法则断层”在偶然擦肩而过时,因法则特性剧烈冲突而又未完全湮灭,所形成的一道极其不稳定的“夹缝”或“褶皱”。通道“壁”是不断流淌、变幻的暗金色悲伤流质与银白色冰冷数据流的混合体,两种本该互相侵蚀的力量在此处诡异地“粘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动态的、充满张力的平衡。通道内部则弥漫着稀薄、紊乱的灰雾,充斥着两种力量互相摩擦湮灭后产生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存在感剥离”余波。
这就是“平衡核心”探测到的“法则褶皱”。它确实存在,而且其构成力量的源头——那暗金的悲怆与银白的观察——正是他们一直试图躲避的。这条路,简直像是在两头洪荒巨兽的脚边爬行。
“密钥的共鸣指向褶皱深处。”苏逸低声道,他能感觉到晶体内部的躁动,那第二块碎片的信息正与某个遥远的存在强烈呼应,方向明确。而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古老波动与机械回响,似乎也来自同一方向。
没有退路。后方遗迹已彻底崩溃湮灭,重新融入狂暴的崩解场。留在这“褶皱”入口,只会被逐渐合拢或爆发的法则断层碾碎。
光梭小心翼翼地驶入褶皱。一进入,立刻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压力。并非来自外部的混乱冲击,而是来自“壁”上那两种至高力量本身。尽管它们因互相制衡而相对“平静”,但其天然散发的“悲伤侵蚀”与“逻辑解构”场域,依旧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试图瓦解光梭的力场,污染内部的意识。
薇拉的纯净火焰在此刻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虽然无法像以前那样建立广泛共鸣,但其“本质净化”的特性,对两种力量场域的渗透形成了有效的“过滤”和“中和”。火焰摇曳着,将最尖锐的侵蚀与解构意味焚去,留下相对“中性”的压力,再由“平衡核心”去处理应对。
苏逸则全力维持着“钥匙”权限的稳定输出,为光梭提供最基础的“秩序框架”和前进动力。密钥晶体的共鸣时强时弱,如同黑暗中闪烁的灯塔。
随着深入,褶皱并非笔直。它蜿蜒、起伏,有时狭窄如一线天,有时稍微开阔却又布满无形的法则涡流。通道“壁”上流淌的力量也不时发生变化,时而银白数据流占据上风,通道内便充满冰冷刺骨的解析感;时而暗金悲伤流质涌动,空气中便弥漫起令人意志消沉的悲恸。
每一次变化,都迫使“平衡核心”和薇拉进行快速的调整适应。光梭的光芒在这样的消耗下,又开始缓慢但持续地黯淡。
就在他们感觉快要再次力竭时——
前方的“褶皱”陡然开阔,形成了一个类似“气泡”的、直径约百米的相对宽敞区域。而这里的景象,让苏逸和薇拉瞬间屏住了呼吸(意识层面的动作)。
“气泡”的“壁”依然由流动的暗金与银白构成,但在此处,这两种力量不再是简单的粘合,而是呈现出一种更复杂、更“惨烈”的纠缠状态。仿佛曾在此处发生过剧烈的冲突与对撞,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
而在“气泡”区域的中央,悬浮着那个引发密钥强烈共鸣、并且曾在古老波动中惊鸿一现的目标——
,!
那并非想象中的、完整的、光鲜亮丽的“方舟”。
那是一块“残骸”。
一块巨大、扭曲、破损不堪的“残骸”。
它的材质难以界定,似金非金,似石非石,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由法则尘埃、能量结晶和未知物质混合而成的“沉积壳”,呈现出黯淡的灰黑色。残骸的主体结构依稀能看出一些属于人类造物的几何轮廓——断裂的弧形舱壁、扭曲的金属桁架、半融化的管状物但这些结构上,又生长、镶嵌、侵蚀着大量不属于人类科技树的奇异构造:类似生物甲壳的板块、流淌着幽光的晶体簇、由纯粹符文构成的能量导管
更触目惊心的是,残骸表面布满了巨大的撕裂伤、贯穿孔洞和融化痕迹。一些伤口边缘,至今仍残留着微弱的、相互冲突的能量辐射——银白色的数据侵蚀焦痕,暗金色的悲怆污染斑块,甚至还有少量极其稀薄、但让苏逸血脉微微悸动的苍青色守护力量余烬。
这俨然是一艘经历过难以想象的惨烈战斗、最终坠毁或搁浅于此的“战舰”或“大型载具”的一部分。而那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机械运转”与“能量流”共鸣,正从残骸深处断断续续地传来,如同一个垂死巨兽缓慢而不规律的心跳。
“这就是‘方舟’?”薇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还是只是它的一小部分?一块碎片?”
苏逸手中的密钥晶体已经滚烫到近乎灼烧意识的程度,第二块碎片的信息前所未有的活跃,几乎要破体而出,与残骸深处的某个源头建立连接。他能感觉到,密钥指向的“坐标”核心,就在这块残骸之内!
“平衡核心”对残骸进行了快速扫描,传递回的信息复杂而矛盾:残骸内部确实存在极其微弱但未完全停止的能量循环系统,以及部分仍在断续运作的未知功能模块;但同时,残骸也受到了两种至高力量的严重污染和侵蚀,结构脆弱,内部环境极度危险;最关键的是,它检测到残骸外壳的某些区域,存在着与周围“褶皱”法则“壁”相似的、脆弱的平衡点,或许可以尝试突破进入。
是希望,也是更大的陷阱。这块“方舟”残骸,既是密钥指引的目标,也明显是那两大至高力量关注(甚至争夺、摧毁)过的对象。进入其中,吉凶难料。
但回头?身后的“褶皱”通道并不安全,且可能随时消失或崩溃。外界更是绝地。
苏逸目光扫过残骸表面那苍青色的力量余烬,那是母亲莉亚娜,或者说,是她所代表的“守护”力量曾在此战斗过的痕迹。这给了他最后一点信心。
“进去。”他沉声道,“密钥指引我们来到这里,母亲的力量也曾守护于此。里面一定有我们需要知道的无论是什么。”
选择残骸侧面一处相对平整、银白与暗金污染痕迹较浅、且有一小片苍青余烬覆盖的区域作为突破点。“平衡核心”集中力量,配合苏逸的“钥匙”权限,小心翼翼地在残骸那厚重坚实的“沉积壳”与扭曲的外壳上,融开一个仅容光梭通过的缺口。
一股混杂着陈腐金属、臭氧、淡淡血腥味(并非真实气味,而是法则层面的感受)以及某种“衰老电子元件”气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光梭缩小形态,谨慎地进入。
内部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仅有少数破损的管线或仪器偶尔迸发出零星的火花或微光,照亮有限的范围。借由这些微光和自身的感知,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如同巨型生物内脏般错综复杂、又充满机械暴力美感的破败世界:断裂的线缆如垂死的藤蔓悬挂,扭曲的金属结构相互嵌插,巨大的不明设备东倒西歪,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不知是灰尘还是能量结晶的混合物。
那“机械运转”的共鸣声在这里变得清晰了一些,源自残骸更深处,带着一种苟延残喘的、不稳定的节律。
他们沿着一条相对宽敞、似乎是主通道的倾斜廊道,向着共鸣与密钥指引最强的方向缓慢飞行、探查。通道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被严重侵蚀的标识符号,其文字风格古老而奇特,但苏逸竟能凭借“钥匙”权限模糊地理解部分含义——“能源核心区”、“主控廊道”、“生态维护单元(已损毁)”这进一步证实了这与人类文明(至少是其某个分支或后继)有关。
然而,越往深处,银白与暗金的污染痕迹也越发明显。墙壁上不时出现大片被数据流“格式化”般的平滑蚀痕,或者被暗金力量渗透后呈现出悲伤扭曲纹路的金属。一些区域还残留着小规模的、凝固的法则冲突景象,如同定格的战场瞬间。
就在他们经过一个岔路口时,薇拉突然低呼一声,指向左侧一条较为狭窄、被坍塌物半掩的通道深处。
那里的黑暗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规律闪烁的淡蓝色光芒?不同于残骸内其他破损设备的不稳定火花,那光芒的节奏稳定而柔和,带着一种熟悉的、“人造光源”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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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逸的心猛地一跳。密钥晶体对那个方向的共鸣,也增强了一丝。
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改变方向,小心翼翼地清理开部分坍塌的金属碎块,钻入了那条狭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个相对完整的小型舱室。舱门严重变形,虚掩着。那稳定的淡蓝色光芒,正是从门缝中透出。
推动变形的舱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舱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里像是一个小型的“观测站”或“记录室”。大部分仪器屏幕漆黑,控制台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在房间中央,一个半嵌入墙壁、由某种透明晶体和金属构成的复杂装置,仍在极其缓慢地运转着。装置内部,流淌着淡蓝色的、如同液体般的光流,光芒正是由此发出。
而装置的晶体面板上,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循环显示着一幅幅模糊、跳跃、充满噪点的动态图像片段——那似乎是来自遥远过去、这艘“方舟”还未成为残骸时的记录:
浩瀚星河背景下,舰队航行的壮观景象(模糊);
内部舱室,穿着奇异制服的人影匆匆走过(扭曲);
激烈的战斗画面,光束纵横,护盾闪烁(破碎);
以及最后定格的、一双充满决绝与悲伤的、人类的眼睛的特写(相对清晰)
就在苏逸和薇拉被这些断续影像吸引,试图解读更多信息时——
那运转中的淡蓝色装置,仿佛感应到了他们的存在,尤其是苏逸手中的密钥晶体与身上微弱的苍青气息,其光流骤然加快了流转速度!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尘封万年重新启动的鸣响在舱室内回荡。
装置中央,投射出一片略微稳定些的全息光影。光影中,不再是跳跃的片段,而是一个模糊的、似乎由多次记录叠加而成的、穿着破损制服的人类虚影。
虚影的面容难以辨认,但其“目光”似乎“看”向了苏逸的方向。
一个沙哑、断续、仿佛耗尽最后能量挤出的、混合着电子杂音的声音,直接在他们的意识中响起:
“后来者”
“密钥持有守护印记”
“时间不多”
“核心数据库下层‘播种计划’最后的”
“小心‘它’在听”
话音未落,装置的光芒剧烈闪烁几下,骤然熄灭。舱室重新陷入昏暗,只有密钥晶体和白金光芒映照。
而那最后半句未尽的警告,与虚影在彻底消散前,手指似乎极其微弱地、指向了脚下舱板的方向,留下了无尽的寒意与悬念。
“它”?在听?
脚下下层?播种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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