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尔越狱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婚礼的余温。
指挥中心内，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监控系统中断了三秒。”
赤龙调出数据记录，全息屏幕上闪烁着异常时间戳。
“三秒后恢复，囚室已空。能量屏障是从外部精准破坏的——技术特征与监督者文明吻合。”
陈古盯着定格画面。
提尔在最后一帧影像中，对着摄像头露出微笑。随即画面转黑。
“协助者对基地结构极为了解。”苏宁已换回战斗服，那袭白色礼服只穿了不到四小时，“清楚每个监控死角，每条管线走向。”
“有内鬼？”李晓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未必。”陈古摇头，“也可能是远程入侵。别忘了，提尔曾是至高议会议员，掌握的情报远超我们想象。”
“现在怎么办？”小黄龙急得在空中转圈，“那混蛋逃走前还放狠话！说什么‘贺礼’！一听就没安好心！”
“兵来将挡。”陈古起身，“赤龙，加强全球监控，重点侦测空间波动。提尔若想卷土重来，不可能毫无痕迹。”
“已在执行。”
“另外……”陈古顿了顿，“准备一艘船。要小型、高速、隐蔽的。”
“去哪里？”
陈古望向舷窗外。
星空深处。
“龙族归墟。”
四字一出，满室寂静。
“现、现在就去？”李晓结巴道，“提尔刚越狱，我们就离开？”
“正因他逃了，才必须去。”陈古眼神锐利，“有人助他越狱，说明有人不愿他继续关押于此。为什么？”
他自问自答。
“要么，他仍有利用价值。”
“要么，他知晓某些秘密。”
“要么……”
陈古看向小黄龙。
“他接下来的目标，与我们一致。”
小黄龙眨眨眼：“啥目标？”
“玄龙残魂。”
指挥中心鸦雀无声。
“你是说……”苏宁反应过来，“提尔也要去龙族归墟？”
“极有可能。”陈古点头，“提尔的神域舰队当年与收割者交战，他对龙族及监督者遗产的了解，不逊于我们。”
“而越狱时机太巧——正值婚礼高潮，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庆典上。”
赤龙迅速计算：“基于现有情报，提尔前往龙族归墟的概率为68。”
“那咱们得抢在他前面！”小黄龙急道，“大哥的残魂绝不能落那王八蛋手里！”
“即刻出发。”陈古下令，“人数精简：我、看晓、小黄、赤龙、小金。李晓苏宁，你们留守地球，盯防提尔可能的后手。”
“我也去！”李晓不依。
“你刚结婚。”
“蜜月可以补！但大哥的事……”
“正因刚结婚，才需留下。”陈古语气不容置疑，“地球需人坐镇。你与苏宁是防卫军高层指挥官，不可同时离开。”
李晓还想争辩，苏宁拉住了他。
“古哥说得对。”她轻声道，“我们留守。你们……务必小心。”
李晓咬牙，最终点头。
“好。”
“但你们得答应——”
他紧盯陈古。
“把大哥带回来。”
“一定。”
三小时后。
银灰色梭形飞船悄无声息驶离地球轨道。
船舱内气氛微闷。
小黄龙趴在观察窗前，尾巴无精打采地轻拍地板。
“老板。”
它小声问。
“大哥的残魂……真的还在吗？”
陈古正在检查装备，闻言动作微顿。
“赤龙说，龙族归墟是龙魂的最终归宿。”他尽量让语气平稳，“只要尚存一丝残魂，就有机会找到。”
“那要是……散了咋办？”
“那就去找。”
陈古抬起头。
“找遍整个归墟。”
“若找不到，便找遍宇宙。”
小黄龙鼻尖一酸，将脸贴向舷窗，不再说话。
看晓坐在一旁，掌心托着那点金色印记——曾经的龙蛋残痕。
“爸。”
“嗯？”
“我好像……能感觉到方向。”
“什么方向？”
“龙族归墟的呼唤。”看晓举起手，掌心金光微亮，“不是坐标，是……一种牵引。很微弱，但持续不断。”
赤龙立即扫描。
【检测到微弱精神共鸣，频率与龙族能量特征匹配度92。】
【来源方向与‘龙族归墟’传说坐标基本一致。】
“能指引航向吗？”陈古问。
“我试试。”看晓闭目凝神。
掌心金光渐盛。
飞船导航自动调整，朝着深空某处开始加速跃迁。
旅途漫长。
跃迁间隙，小金闲来无事，在数据库里翻找。
“诶！找到好东西了！”
它突然惊呼。
“啥？”小黄龙凑近。
“监督者文明关于龙族的记载！”小金调出全息影像，“看这段——‘龙族，宇宙最古老的智慧生命之一，其灵魂结构具独特‘不朽性’。纵肉身湮灭，龙魂仍可长存，甚至……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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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小黄龙眼睛亮了。
“但需条件。”小金继续翻动，“龙魂重生需三要素：一，完整的‘归墟仪式’；二，纯净的龙族血脉引导；三……”
它顿了顿。
“某种‘生命本源’的灌注。”
“生命本源是啥？”
“不清楚。”小金挠头，“记载至此模糊，似被刻意抹除。”
陈古皱眉。
想起玄龙燃烧龙魂的画面。
那种决绝。
那种……仿佛早有准备的牺牲。
“继续找。”他道，“所有关于龙族重生的资料，全部整理出来。”
“得令！”
飞船在深空中疾驰。
三日后。
看晓蓦然睁眼。
“到了。”
前方星域景象奇特。
无恒星，无行星。
唯有——
雾。
灰色的、浓稠的、缓慢翻滚的雾海，无边无际。
“这就是龙族归墟？”小黄龙瞪大眼，“咋看着像……大型坟场？”
“本就是坟场。”赤龙扫描迷雾，“能量读数极低，生命反应为零。但检测到大量……灵魂残响。”
“灵魂残响？”
“龙魂消散后遗留的‘回音’。”赤龙解释，“如录音带播放完毕的余音，仍在重复生前最后的执念。”
频谱图展开，无数波动曲线交织。
有的高亢如咆哮。
有的低沉似叹息。
有的……似在哭泣。
小黄龙听着那些“声音”，鳞片倒竖。
“大哥……在哪儿？”
看晓抬手。
掌心金光指向迷雾深处。
“那边。”
飞船缓缓驶入雾海。
能见度骤降至十米内。
所有传感器失灵——迷雾具强干扰特性，科技设备在此形同盲人。
只能依靠看晓的感应。
“左转。”
“直行。”
“减速……前方有障碍。”
飞船小心翼翼前行。
雾中偶见模糊轮廓：巨大的龙骨、断裂的龙角、破碎的龙鳞。
如一座座漂浮墓碑，在雾海中沉浮。
“这里……究竟陨落了多少龙族。”小金轻声道。
“不计其数。”陈古望向舷窗外。
又航行数小时。
看晓突然喝道：“停！”
飞船急刹。
前方迷雾略微散开，露出一片“净空区”。
区域中央，悬浮着一座岛屿。
非真岛屿，而是由无数龙骨、龙鳞、龙角交织而成的巨大“浮岛”。
浮岛中心，一根通天巨柱矗立。
柱体半透明，其内——
封存着一道龙影。
“大哥！！！”
小黄龙失声尖叫。
那是玄龙。
却非完整的玄龙。
是一道蜷缩在柱中的半透明虚影。
双目紧闭，如陷沉眠。
飞船降落在浮岛。
一行人踏上这片龙族最终安息之地。
脚下“地面”实为层层叠叠的龙骨，踏上去发出空洞回响。
“当心。”陈古警示，“此地氛围异常。”
太安静了。
连灵魂残响都无。
唯余死寂。
众人走向巨柱。
近观方见细节：柱身刻满龙纹，与监督者遗迹中所见如出一辙。
玄龙虚影的胸口处，一点微弱金光闪烁。
那是燃烧龙魂后，残存的最后本源。
“大哥……”小黄龙扑在柱外，爪子轻触透明壁障，“俺来了……接你回家……”
玄龙虚影，微微一颤。
眼睑轻抖。
缓缓睁开双目。
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眸。
无神采，唯余茫然。
“谁……”
声音轻飘，似从极远处传来的回音。
“大哥！是俺！小黄！”小黄龙泪如雨下，“你不认得俺了？”
玄龙虚影凝视它。
良久。
“小……黄……”
“对对对！是俺！”小黄龙拼命点头，“老板也来了！看晓！赤龙！小金！我们都来了！”
玄龙目光缓缓移动。
扫过每人。
在陈古身上停顿片刻。
“陈……古……”
“是我。”陈古上前，“玄龙，我们来带你回去。”
“回……”
虚影重复此字，缓缓摇头。
“回……不去了……”
“为何？”
“魂……已散……”玄龙声音断续，“仅剩……执念……”
它垂首望向胸口金光。
“守……归墟……”
“等……等……”
“等什么？”陈古急问。
玄龙未答。
它望向浮岛深处。
迷雾中，似有物涌动。
“来了……”
话音未落。
浮岛剧震！
四周迷雾狂涌，凝聚成道道模糊龙影！
虽无实体，仅是雾凝而成，散发的威压却——
恐怖绝伦！
“守护灵！”赤龙快速分析，“归墟自动防御机制！外来者近核心即触发！”
“打不打？”小金已准备分裂数据分身。
“尽量避战。”陈古紧盯龙影，“此处是龙族圣地，动武即亵渎。”
“那如何是好？”
看晓忽上前一步。
抬手。
掌心金光大盛！
非为攻击，而是——
共鸣。
金光漫开，笼罩整座浮岛。
雾气龙影在金光中顿住。
它们“望”向看晓。
望向他掌心金光。
随即——
缓缓垂首。
如行敬礼。
“龙族密匙……”玄龙虚影喃喃，“原来……在你身……”
“可让我们通过吗？”看晓问。
龙影未答。
却让出一条路。
通往浮岛深处的路径。
“走。”陈古当机立断。
一行人沿路疾行。
尽头处，一洞穴呈现。
洞口立有石碑。
碑刻两行字。
一行龙语，一行通用语。
通用语写道：
“入此门者，当知真相。”
“亦当……承担代价。”
陈古深吸一气。
“进。”
踏入洞穴。
其内无雾。
唯有光。
柔和金光自深处散发，照亮整个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一物——
一枚金卵。
半透明的金色卵壳，内蜷缩着一道微小龙影。
“这是……”小黄龙愣住。
玄龙虚影的声音在洞中回荡：
“龙族……最后希望……”
“未孵化之……祖龙卵……”
“吾守于此……”
“已候……九万年……”
它望向陈古。
眼中终现一丝神采。
“候你……”
陈古怔住。
“等我？”
“盘古殿……继承者……”玄龙一字一句，“唯你……可唤醒它……”
“唤醒后如何？”
“龙族……重生……”
玄龙虚影开始不稳。
“然需……代价……”
“吾这……最后残魂……”
“将彻底……消散……”
小黄龙大急：“不行！大哥你不能……”
“必须……”玄龙打断，“此乃……吾之使命……”
“亦是……吾之抉择……”
它望向小黄龙。
眼神温柔。
“小黄……”
“往后……”
“龙族……托付于你了……”
话音未落。
洞外骤然传来爆炸轰鸣！
“警报！舰队突破迷雾！”赤龙传感器部分恢复，“能量特征识别——提尔！”
“他果然来了！”陈古咬牙。
“时辰……无多……”玄龙虚影催促，“陈古……速决……”
陈古看向祖龙卵。
又看向玄龙虚影。
最后望向小黄龙。
“由你决定。”
小黄龙泪眼婆娑。
它望向大哥。
望向金卵。
最终，咬牙决断。
“老板……动手吧。”
“大哥的使命……不可辜负……”
陈古颔首。
他行至祖龙卵前。
抬手。
掌心处，盘古殿核心金光，缓缓亮起。
洞外。
提尔的笑声已然传来。
“找到你们了。”
“这份‘新婚贺礼’……”
“望你们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