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返航第三日，飞船医疗舱内躺着两位“病号”。
提尔静静躺在维生舱中，意识全无，周身插满管线。
而另一边——
“俺都说多少遍了，俺没事！”
小黄龙一个鲤鱼打挺就要蹦下治疗床，赤龙的机械触手“啪”地把他按了回去。
“全身十七处挫伤，龙鳞脱落九片，左肩贯穿伤深可见骨。”赤龙毫无波澜地念着诊断报告，“按规定，静养七十二小时。”
“可俺现在能打十个！”
“那是肾上腺素和龙族体质的错觉。简单来说你接近报废了！粗爆点说，你有可能成为一条咸鱼！现在全部靠药物控制！”赤龙调整输液速率，“新生殿下特意叮嘱，要我看住你。必要的时候可以多打几针……”
“大哥他——”
“是祖龙殿下。”赤龙纠正，“龙族现任最高领袖，请用尊称。”
“可他还让俺叫新生啊！”
“那是殿下亲民。”
小黄龙气得龙须直翘。
主控室内，气氛凝重。
陈古盯着星图，眉头拧成结：“你确定航线正确？”
“百分百确定！”小金飘在导航仪旁，“归墟到地球，八个跃迁点，一个不能少。”
“但赤龙检测到第三个跃迁点有异常能量读数。”
“啥异常？”
陈古调出传感器画面。
星图显示，前方宇宙空间布满了裂痕——不是物理裂纹，而是空间本身的创伤。暗红光芒从裂隙中渗出，如同宇宙流淌的鲜血。
“这玩意儿……宇宙长皱纹了？”小金凑近。
“比那严重。”陈古放大图像，“赤龙分析，这是‘宇宙伤疤’，高强度战斗留下的空间永久损伤。”
“谁干的？”
“未知。但根据测算，这些伤疤已有数亿年历史。”
舱门滑开，新生缩成家猫大小飞了进来，落在控制台上。
“前面有东西……”它龙须轻颤，“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
“像哭声。”新生歪头，“很多哭声，被封在裂缝里出不来。”
蜷在副驾的看晓抱紧膝盖，小声说：“我也感觉到了……很悲伤，很愤怒。”
陈古手背突然发烫。
自由火种印记自主浮现，微微发光。
“预警？”小金瞪大眼。
“恐怕是。”陈古盯着印记，“法庭给的这东西，可能自带危险感知。”
“那咱们绕路？”
“绕不开。”赤龙接入通讯，“伤疤覆盖直径超三光年，绕行需多花两月。而且——”它顿了顿，“伤疤正在扩散，时速三百万公里。”
“扩散？”陈古脸色骤变，“空间伤疤怎么会扩散？”
“除非……”新生突然开口，“伤疤里的东西……还活着。”
控制室一片死寂。
“活着的伤疤？”小金声音发颤，“这设定太阴间了吧！”
“龙族古籍有载。”新生回忆传承记忆，“上古‘清理战争’动用超维度武器，将空间打出无数伤口。胜者将败者残骸……封入伤疤。”
它看向屏幕上的暗红裂隙：“永久囚禁。”
陈古脊背发凉：“你的意思是，前面是……监狱？”
“关押数亿年不死怪物的监狱。”
“那为何现在扩散？”
“两种可能。”新生竖起两根爪子，“一，封印年久失修。二——”它眼神一沉，“有人在外部开启。”
众人倒吸凉气。
“继续前进，全员最高警戒。”陈古下令，“赤龙预热武器，小金准备干扰设备，新生保护好看晓。”
“不用你说。”新生飞上看晓肩头，“这小家伙现在金贵得很。”
飞船小心翼翼驶入伤疤区。
压抑感越来越重。
舷窗外，暗红裂隙如血管般脉动，内里有不可名状之物游弋，看得久了便头痛欲裂。
“警报！”赤龙突然发声，“检测到精神污染波动！强度足以令普通碳基生命疯癫！”
“开精神屏障！”
“已开启！但波动持续增强！”
飞船开始震颤——不是船体，是空间本身在震动。
“快看外面！”小金尖叫。
最近一道裂隙正在张开。
像一只横跨数万公里的巨眼。
暗红瞳孔中，倒映出飞船的轮廓。
以及……
无数扭曲身影。
“饿——”
纯粹的饥饿感炸入所有人脑海！
疯狂、贪婪、永无止境。
“俺的娘嘞！”小黄龙扯断输液管冲进主控室，“啥玩意儿？！”
“回去躺着！”赤龙吼。
“躺啥躺！敌袭！”
新生飞至舷窗前，浑身金光大作：“退下！”
龙威全开！
暗红瞳孔微缩，却未退却，反而更近了。
裂隙扩大，有东西正向外挤出。
“准备战斗！”陈古拔出盘古剑。
“等等。”赤龙突然道，“有信号从伤疤深处传来……是求救信号！”
“内容？”
“翻译中……‘不要靠近……快跑……它们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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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醒了？”
“未说明。”
信号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毛骨悚然的笑声。
“找到了……”
“新鲜的……食物……”
裂隙彻底爆开！
暗红能量洪流化作万千触手，扑向飞船！
“开火！”
赤龙控制炮台齐射，能量光束炸开团团黑雾，但触手断而再生，无穷无尽。
“物理攻击无效！目标具超高速再生及高能抗性！”
“让开！”
新生张口喷出金色龙息，所过之处触手汽化，暗红能量被净化为白光。
有效！但新生体型所限，龙息范围太小。
触手如潮水涌来。
“小金，干扰它！”
“试了！这玩意儿没控制中枢！每个部分都独立！怎么打？！”
一条触手突破防线，狠狠抽中船壳！
“砰——！”
“撑不住了！建议撤离！”
“往哪撤？！后面也有伤疤张开！”
四面八方，暗红巨眼接连睁开。
包围已成。
“拼了！”陈古咬牙，盘古剑金光暴涨。
这时，看晓站了起来。
“爸，让我试试。”
“你？”
“嗯。”看晓掌心流转金光，“我好像……知道怎么沟通。”
“太危险！”
“总比全灭好。”
不等陈古同意，看晓已将手贴向舷窗。
金光透窗而出，射入最近那只巨眼。
连接建立。
看晓瞳孔化为金色——
他看见了。
伤疤之内，是地狱。
无数扭曲生命被锁链贯穿，钉于暗红墙壁，无声哀嚎。
深处王座上，坐着一个人形存在。
她半身覆盖暗红晶体，仅露半张女性面孔，双眼紧闭。
胸口插着一柄金色长剑。
剑身刻字：秩序。
监督者文字。
“是你……”她忽然睁眼。
眼眶内尽是暗红光芒。
“密匙携带者……”
“你来了……”
声音温柔而疯狂，直贯看晓脑海。
“帮我拔剑……”
“我给你……一切……”
看晓意识被疯狂拉扯。
“晓晓！”陈古的吼声将他拉回。
连接中断，看晓冷汗淋漓，大口喘息。
“里面有个女人……被剑钉着……她让我拔剑……”
“别听！”新生厉声道，“那是陷阱！”
“为何？”
“我认得那剑——‘秩序之剑’，监督者最高审判官之器，专封‘不应存世之物’。能被它封数亿年不死……”新生龙鳞倒竖，“必是宇宙级灾祸。”
触手攻击骤停。
所有暗红巨眼齐齐转向飞船。
聚焦看晓。
“你……”
亿万声音重叠。
“持密匙……”
“能开锁……”
“放我们自由……”
“赐你……力量……”
诱惑低语在每人脑海回荡。
小黄龙双眼渐红：“力量……听着不赖……”
“醒醒！”新生一尾抽去，“那是精神操控！”
“可他们答应给——”
“给了你也用不了！你会成傀儡！”
陈古手背印记滚烫，突然投射信息：
【检测上古封印节点“哀伤牢笼”】
【危险等级：灭世】
【建议：立即远离】
【关联项目：哀悼诗章】
又是他们！
“这帮疯子到底想干什么？！”地球那端，李晓声音从通讯器炸出。
“收集悲剧。”陈古紧盯巨眼，“而这里……关着宇宙最大的悲剧。”
飞船再震。
伤疤开始收缩——并非退却，而是将能量凝聚为一点。
暗红光点中，缓缓浮现一道身影。
正是看晓所见女子。
晶体覆身，金剑贯胸。
她睁眼望来，笑了。
“既然不肯助我……”
“那就……”
“永留此地陪我。”
抬手间，所有伤疤轰然炸裂！
暗红洪流吞没星域。
警报狂响。
“护盾即将过载！”
“空间封锁！无法跃迁！”
“我们要被吞噬了！”
绝境之中，陈古握紧盘古剑，准备死战。
“啧。”
熟悉声音响起。
导航屏幕一闪，跳出守夜人脸庞——略显疲惫，嘴角却仍挂那欠揍的笑。
“老头？！”小金惊喜。
“叫谁老头？”守夜人翻白眼，“按法庭年龄算，我还年轻。”
“你怎么……”
“一直暗中跟着。”守夜人耸肩，“混沌不放心，让我保护。结果你们真能惹事，直接捅了哀悼诗章的老巢之一。”
“这是他们老巢？”
“之一。”守夜人纠正，“此处关着他们最得意的‘作品’——悲恸女皇。”
他望向屏幕外，仿佛直视那女子。
“数亿年前，她的文明被哀悼诗章盯上，惨遭灭族。她疯魔暴走，差点毁掉半个宇宙。”
“后来？”
“法庭联合监督者将她封印于此。”守夜人叹息，“哀悼诗章那群变态，竟将封印地改为‘展览馆’，不时来参观自己的‘杰作’。”
“所以伤疤扩散……”
“他们又在搞事。”守夜人脸色沉下，“想放她出来，再看一场‘演出’。”
疯子！
“现在怎么办？”陈古问。
“两个选择。”守夜人竖指，“一，我启动法庭紧急协议，将此区域连同她……彻底抹除。”
“代价？”
“三光年内一切物质，包括我们，一同消失。”
“二呢？”
守夜人看向看晓：“用密匙加固封印。”
“如何做？”
“将密匙之力注入秩序之剑。”守夜人道，“但需有人……进入封印内部。”
进入那片地狱，直面疯魔数亿年的女皇。
“我去。”陈古毫不犹豫。
“你去无用。”守夜人摇头，“唯密匙携带者可触秩序之剑，他人靠近，会被封印之力抹杀。”
众人看向看晓。
小家伙脸色发白，眼神却坚定。
“我去。”
“不行！”陈古吼道。
“爸，只有我能做到。”看晓轻声道，“而且……我想帮帮那位阿姨。”
“她是数亿岁的怪物！”
“可她曾经……也是受害者。”
看晓望向守夜人：“告诉我方法。”
守夜人沉默五秒，忽然笑了。
“小子，你比你爹有种。”
他快速讲解方案：“我用法庭权限开路，你进去后直冲秩序之剑，灌入密匙之力。灌满即撤，一秒勿多留。”
“若她攻击我？”
“那就跑。”守夜人直白道，“跑不掉，便死。”
干脆利落。
“准备好了？”
看晓点头。
陈古欲拦，被新生挡住。
“让他去。”新生沉声道，“这是他的路。任何人都不可以代替！”
通道开启。
看晓化金光射向暗红身影。
战斗序幕拉开。
无人注意，伤疤最深处暗影里——
一本滴墨笔记本，悄然翻开。
羽毛笔自动书写：
“新演员登场。”
“好戏……”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