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晓睁开眼。
他站在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廊里。两侧是无穷无尽的书架，架上摆放的并非书籍，而是一颗颗发光的水晶球。
每个水晶球内，都在上演不同的故事——战争、离别、死亡。
“这就是故事回廊？”他压低声音。
“应该是。”新生的声音从手臂上传来，“别碰那些水晶球，会被吸进去的。”
看晓小心翼翼地前行。
脚下暗红地毯柔软无声，长廊里只有水晶球内隐约传来的哭泣、怒吼与哀嚎。
“《文明终焉》的原稿在哪儿？”他问。
“感应不到。”新生说，“这里故事太多，能量混杂。得找个人问问。”
“这里有人？”
话音刚落——
“咳咳。”
旁边传来咳嗽声。
看晓转头，只见书架角落坐着个穿破烂长袍的老头，正抱着一本厚书。
老头瘦得像竹竿，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眼镜片厚如瓶底。
“新来的？”老头头也不抬。
“您能看到我？”看晓惊讶。
“废话。”老头翻了一页书，“这儿是我的地盘，什么虫子爬进来我都知道。”
他透过眼镜瞥了看晓一眼。
“密匙携带者？有点意思。”
“您是谁？”
“我？”老头想了想，“算是这里的……图书管理员？吧。”
他合上书站起身，身高只到看晓胸口。
“你是来改剧本的，对吧？”
看晓警惕后退。
“别紧张。”老头摆摆手，“守夜人那老东西打过招呼了。你可以叫我老墨。”
“老墨？”
“因为我的笔总没墨水。”老头掏出一支干巴巴的羽毛笔，“所以我的故事总是……写不完。”
有点搞笑，但看晓笑不出来。
“原稿在哪儿？”
“跟我来。”
老墨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长廊深处。
看晓紧随其后。
“您为什么帮我们？”他忍不住问。
“帮你？不，我在帮自己。”老墨头也不回，“另外两个家伙太死板，就知道‘全军覆没’‘英雄牺牲’那套。几亿年了，不腻吗？”
“所以您……”
“所以我想玩点新的。”老墨停下脚步，指向一扇巨门。
门上刻着三个字：
终焉之间
“原稿在里面。”老墨说，“但现在进不去。”
“为什么？”
“另外两个编剧正在里面‘润色’。”老墨叹气，“他们写东西慢得很，一个标点符号能琢磨三天。估计还得……两小时才能出来。”
“两小时？！”看晓急了。
“那就想办法引他们出来。”
“怎么引？”
老墨想了想。
“制造点……混乱。”
他掏出一把小钥匙递给看晓。
“去那边的‘未完成故事区’，随便进个故事，然后……”
他做了个“搞破坏”的手势。
“让故事失控。”
“他们就会出来查看？”
“对。”老墨点头，“他们最讨厌故事失控，觉得那是对艺术的亵渎。”
看晓接过钥匙。
“您呢？”
“我？”老墨狡猾一笑，“当然留在这儿，等他们出来后……拖住他们。”
有风险，但没时间犹豫了。
“好。”
看晓跑向未完成故事区。
那儿的书架蒙着灰，水晶球光芒暗淡。
“选哪个？”他问新生。
“随便，越乱越好。”
看晓随手点向一个水晶球。
钥匙轻触。
“嗡——”
他被吸了进去。
眼前一黑，再亮起时——
他站在古战场上。
铠甲士兵厮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这什么剧本？”看晓懵了。
“管他呢。”新生浮现，化作小猫大小，“开始捣乱吧。”
“怎么捣乱？”
“看我的。”
新生飞到战场中央，深吸一口气——
“吼——！！！”
龙吟虽轻，龙威实打实。
所有人停住了，愣愣看着突然出现的小金龙。
“龙、龙神显灵了？！”
士兵惊呼，全体跪倒。
“参见龙神！”
看晓傻眼。
这发展不对啊。
“你们……在打什么仗？”
“回龙神！”一将军激动道，“我们在为王国统一而战！”
“为什么而战？”
“为……为荣耀！”
“荣耀？”看晓想了想，“那如果现在停战，握手言和呢？”
全场寂静。
然后——
“龙神旨意！停战！”
“握手言和！”
“从今往后我们是一家人！”
士兵扔下武器，互相拥抱。
敌人变兄弟，战争结束了。
“这也太容易了？”看晓嘀咕。
“这只是未完成的故事。”新生解释，“逻辑不严谨，角色没深度，一搅就乱。”
果然，战场开始崩坏。
天空裂开，地面塌陷。
“故事要崩溃了，快撤！”
他们刚退出水晶球，就听见终焉之间传来怒吼：
“谁动了未完成区？！”
“故事失控了！”
“老墨！是不是你搞的鬼？！”
“冤枉啊！”老墨的声音传来，“我一直在看书，什么都不知道！”
脚步声急促响起。
两个身影气冲冲跑出终焉之间，直奔未完成区。
机会来了。
“快进去！”老墨使眼色。
看晓溜进终焉之间。
巨大的书房中央，长桌上摊开一本厚书。
暗红光芒流转，封面上写着：
《文明终焉》
看晓冲过去翻开。
文字如活物般流动。
他快速浏览——
剧情黑暗至极：地球防御被破，盟友逐个战死，陈古牺牲，李晓苏宁殒命，新生小黄龙燃烧龙魂……最终人类文明灭绝。
“不行……”看晓咬牙，“绝不能这样！”
他举起手，掌心金光亮起。
怎么改？直接涂写会被发现。
“加入‘变量’。”新生提醒，“加一个原本没有的东西。”
看晓思索片刻。
伸出手指，在“陈古战死”那页空白处，轻轻写下：
“但他留下了一颗种子。”
金光微闪，文字融入书页，如原本就在。
继续翻。
在“人类文明灭绝”的结局后，他写道：
“但在废墟深处，希望悄然发芽。”
最后，在空白页写下：
“故事，尚未结束。”
三处修改，不多，但足够了。
“好了吗？”新生催促，“他们要回来了！”
“好了！”
看晓合上书。
刚想跑，书却自动翻开。
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浮现一行新字：
“篡改者，你已被标记。”
看晓心头一凉。
“被发现了？！”
“快跑！”
他们冲出终焉之间，正好撞上回来的两个编剧。
一瘦高一矮胖，皆着华丽长袍。
瘦高编剧瞪眼：“小贼！敢动我们的剧本！”
他抬手召出羽毛笔，笔尖一点：
“定！”
看晓身体僵住，动弹不得。
“新生！”
“来了！”
新生炸出金光，化出完整龙形！
威势十足，龙威浩荡。
“龙族？！”矮胖编剧惊讶，“图书馆里怎会有龙？！”
“管他呢！抓起来！”
两人同时出手。
羽毛笔在空中书写：
“囚笼。”
“锁链。”
“永恒的禁锢。”
文字化作实体锁链，缠向新生与看晓。
“破！”
新生喷吐龙息，金焰烧向锁链。
锁链只微微发红，未断。
“没用的。”瘦高编剧冷笑，“在这里，我们的文字即是法则。”
锁链收紧。
“老墨！”看晓大喊，“帮忙啊！”
“来了来了！”
老墨一瘸一拐跑来。
“两位，消消气。”
“老墨，你果然是同伙！”矮胖编剧怒道。
“同伙？不不不。”老墨摆手，“我只是……路过。”
他从怀里掏出一瓶墨水。
“看，新买的墨水，试试？”
墨水泼向两人——
空中化作一行字：
“你们该去喝茶了。”
两个编剧一愣。
随即点头：
“对啊，该喝茶了。”
“剧本写得有点累。”
他们收起笔，转身走了。
真去喝茶了。
看晓：“……”
新生：“……”
“还愣着？”老墨催促，“快走！墨水效果只有十分钟！”
锁链自动松开。
看晓新生拔腿就跑。
“谢谢！”看晓回头喊。
“别谢了！”老墨挥手，“下次别来了！太折腾了！”
他们冲出图书馆，回到故事回廊。
怀表倒计时仅剩三分钟。
“快！”
看晓反向拧动怀表。
身体开始变淡。
消失前最后一瞥——
老墨站在长廊尽头，朝他竖起大拇指。
一切消失。
珠峰基地，指挥中心。
怀表突然震动。
陈古抓起。
指针归零。
“啪。”
看晓踉跄现身，陈古一把扶住。
“成功了？”李晓急问。
“应该……”看晓喘息，“我改了三个地方……”
他快速说明经过。
“太好了！”苏宁松口气。
赤龙突然警报：
“检测到宇宙尺度能量波动！”
“哀悼诗章有反应了！”
大屏幕上，悲剧图书馆方向——
暗红光芒冲天而起，形成巨大漩涡。
漩涡中传来愤怒咆哮：
“剧本被篡改！”
“启动备用方案！”
“《文明终焉》……”
“提前上演！”
倒计时归零。
不是三十天。
是现在。
“全体注意！”陈古吼道，“进入战斗位置！”
“战争——”
“开始了！”